食物的极度稀缺最终击穿了维持表面秩序的薄纱。配给的口粮越来越少,质量越来越差。罐头供应时断时续,饼干硬得能崩掉牙,配给的黄油或果酱薄得像层影子。饥饿感,那种缓慢侵蚀意志、让胃部持续痉挛的空虚感,开始与干渴并肩,成为我们日常最忠实的伴侣。士兵们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制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争吵因一点食物残渣而爆发的情况开始增多。
我们车组稍微好些,靠着之前偶尔节省下的一点存货和相对紧密的关系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分享。但气氛也明显变得紧张。分一块饼干时,每个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它移动。喝一口水,能感到背后其他人口腔里下意识的吞咽动作。
真正的危机在一次长途侦察任务后爆发。我们奉命深入一片疑似英军机动部队活动的区域。任务要求隐蔽、快速,往返距离远超平时。出发前,威廉对着配给的油料脸色铁青。
“这点油,只够最理想情况下的往返。稍微绕点路,或者遇到情况需要机动,我们就可能回不来。”
但命令就是命令。我们出发了。任务过程还算顺利,没有遭遇大股敌军,只远远观察到一些车队扬尘。但沙地比预想的更软,风向也变了,回程时变成了侧顶风,油耗大增。距离营地还有大约十五公里时,油表指针已经危险地贴近红色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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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异常平静:“油料警告。最多还能跑十公里,如果全是平地的话。”
前面还有几个必须翻越的沙丘。车厢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夜晚的沙漠中,失去动力的坦克就是一座冰冷的铁棺材。徒步返回?在缺乏足够饮水和明确地标、且可能有敌军巡逻的夜间沙漠,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关闭所有不必要的用电设备,”我下令,声音有些干涩,“炮塔回正,减少转动耗能。威廉,找最硬的沙地,最平的路线,匀速前进。祈祷吧。”
最后的十几公里,成了煎熬。“莱茵女儿”的发动机声音变得虚弱,每一次爬坡都让人提心吊胆,生怕那吼声会突然断掉。威廉的驾驶精妙到了极致,利用每一个下坡滑行,避开每一个看似微小的软沙坑。我们都在默默计数着里程,每一次报数都让心脏收紧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