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用两次。”
坦克在树林间机动,威廉的驾驶依然精准,但我注意到他的动作比三天前慢了半拍——不是技术退步,而是身体在发出抗议。我们都一样。
下午的战斗更加残酷。苏军投入了KV-1重型坦克,这次不是一辆,而是两辆。它们像移动的堡垒,对我们的炮火几乎免疫。
我们不得不使用步兵反坦克小组,让他们携带炸药包和磁性炸弹冒险接近。六名士兵出发,两人返回。但他们成功了——一辆KV-1的履带被炸断,成了固定靶。
“高爆弹,瞄准它的观察窗!”我命令。
“装填完毕!”
“开火!”
炮弹击中了KV-1的炮塔,破坏了观察设备。它还能射击,但精度大幅下降。
另一辆KV-1最终因为燃料耗尽而撤退——这是我们在三天战斗中发现的苏军弱点:他们的后勤同样艰难。
傍晚时分,我们得到了二十四小时内的第一次补给:四发穿甲弹,六发高爆弹,两桶燃料,还有一箱食物和饮用水。数量少得可怜,但至少能让我们再坚持一天。
天黑后,我们轮流休息。我和威廉值第一班警戒。
夜晚的十字路口寂静得可怕。远处有零星的炮火闪光,但我们的防区暂时平静。寒冷加深,呼气成霜。
威廉递给我一支烟——我们最后的几支之一。我们靠在坦克冰冷的装甲上,望着星空。
“记得法国吗?”威廉突然问。
我点点头。1940年夏天,我们开着二号坦克穿越法国,那时阳光明媚,道路畅通,胜利似乎轻而易举。法国军队在撤退,平民大多顺从甚至友好。我们觉得自己是征服者,是历史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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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以为战争就是这样,”威廉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推进,胜利,占领。简单,干净。”
“现在呢?”
他沉默了很久。“现在我觉得战争是个磨盘。它缓慢地转动,把一切都磨成粉末:钢铁,土地,人。”他顿了顿,“我们三天前经过的那个村庄,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那是个小村庄,大约十几户人家。我们经过时,几个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偷看我们的坦克。埃里希曾开玩笑说,等战争结束,他要回来这里,告诉那些孩子我们不是怪物。
昨天我们再次经过时,村庄已经不存在了。苏军炮火将它完全抹去,只剩下烧焦的房梁和砖石废墟。那些孩子,那些母亲——无人知晓他们的命运。
“我昨晚梦到了奥托。”威廉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夜风吹散。
奥托·舒尔茨,我们的第一任炮手,1939年在波兰牺牲,年仅十九岁。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又像昨天一样清晰。
“在梦里,他问我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威廉继续说,“我说我不知道。他说他冷,问我能不能给他一条毯子。”威廉掐灭烟头,“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把毯子扔在了地上。”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三天的高强度战斗让所有人都到了极限。死亡不再是抽象的统计数字,而是具体的面孔:那个试图爬上我们坦克的年轻苏军士兵,眼睛里的惊恐;那个在我们面前被炮弹击中的德军下士,最后的眼神是纯粹的困惑;那些我们无法带回的伤员,他们的哀嚎会在寂静时刻突然在记忆中回响。
“卡尔,”威廉用名字而不是军衔叫我,这在军中很少见,“如果我们打到了莫斯科,然后呢?”
这个问题太大,太沉重。我曾经相信官方宣传:攻占莫斯科,苏联崩溃,战争结束,我们以胜利者的身份回家。但现在,看着俄罗斯无垠的土地,感受着越来越冷的天气,面对越来越顽强的抵抗,这个信念开始出现裂痕。
“然后我们回家。”我说,但声音缺乏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