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饥饿的钢铁

“我知道,”弗兰茨头也不抬,闷声回答,“但总得找点事做。看着它们这么少,我心里发慌。”

这种“发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车组,乃至整个连队蔓延。钢铁巨兽失去了獠牙,比绵羊强壮不了多少。我们这些依赖它生存的人,安全感也随之急剧下降。

年轻的炮手埃里希·沃尔夫显得有些烦躁。他刚刚熟悉并爱上了那门50毫米火炮的威力,正渴望着在实战中检验它的性能,却被这该死的补给危机死死按在原地。他时不时地爬上炮塔,透过瞄准镜望向远方空旷的原野,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车长,”他有一次忍不住问我,“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有敌人打过来,我们怎么办?就凭这五发炮弹?”

我无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只能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节约每一发子弹,确保首发命中。然后,祈祷支援及时,或者,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却不愿说出口。

连部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连长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证实了我们的 worst fears(最坏的担忧)。铁路修复工作进展缓慢,抵抗组织的破坏活动层出不穷,预计严重的弹药短缺至少还要持续一到两周。他命令各排、各车组,严格控制弹药消耗,加强驻地警戒,但严禁主动挑衅或进行任何可能引发交火的巡逻。

“我们现在是坐在火药桶上,先生们,”连长环视着我们这些车长和士官,声音沙哑,“而我们的弹药,只够点个捻子。都给我谨慎点!”

会议结束后,气氛更加压抑。我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外面是潜在的敌人和充满敌意的环境,而我们手里,只有几根可怜的烧火棍。

这种无力感,勾起了我更深沉的思绪。在波兰,在挪威,甚至在法国战役的高潮阶段,我们虽然也面临危险,但至少武器是充足的,我们是主动的进攻者。而现在,我们成了被动的守卫者,而且是一个近乎赤手空拳的守卫者。这让我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战争不仅仅是前线士兵的搏杀,更是后勤、情报、民心这些无形战线的较量。我们引以为傲的装甲洪流,一旦失去了后方血管的滋养,就会像搁浅的鲸鱼一样,徒有庞大的身躯,却只能等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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