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赵远悠悠转醒。
神魂消耗过度的后遗症还在,头有些昏沉,但他很快便察觉到身旁有人。
他偏过头,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厉九幽就坐在那,一夜未睡,眼底带着一片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茫然。
赵远愣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地笑了。
“九幽哥这是怕我跑了,亲自看守?”
他想用玩笑缓和这有些古怪的气氛。
然而,对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或霸道或调侃地回应。
厉九幽只是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极其艰难。过了许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少主。”
这两个字,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五百年的尘埃与挣扎。
寝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远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他从那双混乱的眼底,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沉默地从床上坐起,直直地望进对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我不是你的少主。”
“玄冥宗没了,玄冥宗的少主,在五百年前就已经死了。我只是赵远。”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是九幽。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主仆,而是平等的。”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斩向了那条名为“宿命”的无形枷锁。
九幽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我……”
他想反驳,可“厉九幽”的意志告诉他,这本就是事实,他不过是一件为人替劫的工具;而“九幽”的意志却在狂喜,因为这句话,将他从“工具”的身份里,剥离了出来。
我是……九幽。
他看着赵远,那张熟悉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等的、认真的注视。
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我……是为你而生的。”九幽低声道,这是他灵魂最深处的烙印,无法磨灭。
“那又如何?”赵远反问,“难道为你而生,你就该一辈子当我的影子,当我的盾牌?那我算什么?一个心安理得躲在别人身后,享受着用别人性命换来安宁的废物?”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九幽面前。
“我再说一次,我叫赵远。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