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王栓柱答不上来。他吸了口并不存在的烟,看着烟雾在月光里散开。

“我老家在松花江边上。”老刘忽然说,“家里有三百地,两间草房。走的时候,媳妇怀孕五个月。现在……孩子该六岁了,不知道认不认得爹。”

“打完仗就回去。”王栓柱说,“我跟你一起去。”

老刘笑了,笑声很轻:“那敢情好。到时候请军长喝满月酒——虽然满月晚了六年。”

刺刀磨好了。老刘举起刀,月光在刀身上流淌,像一道水银。他把刀插回刀鞘,拍拍身边的土:“军长,您去歇着吧。明天……明天还得靠您指挥呢。”

王栓柱站起身,拍拍老刘的肩膀。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主,

有些话,说了显得矫情。有些情,记在心里就够了。

他走回指挥部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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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城,关东军守备司令部。

石原莞尔盯着地图,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城外的伴攻虽然停了,但他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副官送来的电报堆了半尺高:义县告急,北镇告急,沿线据点纷纷遭遇袭击。最让他心惊的是,所有报告都提到同一个情况——攻击部队装备精良,战术娴熟,绝不是以前那些扛着老套筒的土匪。

“将军,”副官小心翼翼地说,“奉天司令部命令,要求我部固守待援,不得擅自出击。”

“待援?”石原冷笑,“援军在哪?从奉天到锦州,铁路线被切断了三处,公路也被破坏。等援军来了,义县早完了!”

“可是……”

“没有可是。”石原站起身,走到窗前。天亮了,但锦州城还被一种不祥的寂静笼罩着。“给第19联队下令:立刻集结,驰援义县。告诉联队长,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天黑前赶到。”

副官震惊地抬起头:“将军,这违反命令!”

“我是锦州守备司令,我说了算!”石原猛地转身,眼睛里的红丝像要滴出血来,“义县丢了,辽西就完了。辽西完了,我这个司令也当到头了——与其等军事法庭审判,不如死在战场上!”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像在倒数什么。

许久,副官深深鞠躬:“是。我这就去传令。”

石原重新看向窗外。晨光中,锦州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这座他守了三年的城市,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他想起了东京的樱花,想起了妻女的笑脸,想起了军校毕业时宣誓的场景。

“为了天皇陛下……”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拔出军刀,用白手套慢慢擦拭刀身。刀锋映出他扭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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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零时。

北满总指挥部,电台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于凤至坐在电台旁,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徐建业和几个参谋围在地图前,谁也不敢说话,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零时整。

电台突然响起急促的滴答声。报务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第一军来电:总攻开始!”

几乎同时,第二封、第三封电报接踵而至:

“第三军开始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