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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尽力,是必须完成。”中村拍拍他的肩膀,“郭桑,你是聪明人。跟着皇军,前途无量。要是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他没说完,但郭铁柱懂了。

中村离开后,郭铁柱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夕阳西下,把县城的灰墙黑瓦染成血色。街角蹲着几个乞丐,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

他想起母亲,想起妻子,想起张兰生上次来家里时说的那些话:“铁柱,再忍忍。天快亮了。”

天什么时候亮?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多待一天,就能多送出一份情报,多救几个可能被日军抓去当劳工的老乡。代价是每天对着日本人点头哈腰,是被乡亲在背后戳脊梁骨骂汉奸。

抽屉里锁着今天刚收到的密信,是妻子托人捎来的。信上说母亲咳血的毛病又犯了,但不敢去县城看医生,怕给儿子添麻烦。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是妻子用他们之间的暗语写的:“家里新腌了咸菜,等你回来吃。”

咸菜是假的,意思是“一切平安”。

郭铁柱把信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那些牵挂和担忧。纸灰飘落在桌上,他用手拢了拢,推开窗户,让晚风把灰烬吹散。

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枪声——不知是哪里又在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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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巫闾山,八月十二日夜。

陈望趴在山梁的岩石后面,望远镜里,锦州城墙上巡逻兵的手电光像鬼火一样晃来晃去。他看了看怀表:十一点四十分。

“开始。”他低声说。

身后,三十个号兵同时举起军号。没有命令,没有信号,但在同一瞬间,三十支军号齐声吹响冲锋号。

“滴滴答滴滴——”

号声撕裂夜空,在山谷间回荡。紧接着,三个方向同时响起密集的枪声——都是空包弹,但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和真枪无异。山坡上,几百个草人开始缓缓向城墙方向移动,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锦州城墙上顿时炸了锅。探照灯全部打开,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扫射。日军哨兵的叫喊声、军官的命令声、机枪上膛的咔嚓声混成一片。

“打!”不知谁先开了枪。

瞬间,城墙上的火力全开。轻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黑暗中的草人。手榴弹、掷弹筒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把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陈望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记下来:鬼子反应速度比预计快三分钟,火力密度比预计高两成。城墙上的重机枪阵地位置,标在地图上。”

“是!”

枪炮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停歇。城墙上的日军显然发现不对劲了——那些“敌人”中弹就倒,但不后退,也不还击。有些胆大的士兵探出头用手电照,这才看清是一排排穿着破军装的草人。

怒骂声从城墙上传来,用的是日本话,但骂的意思全世界都懂。

陈望咧嘴笑了。他打了个手势,号兵再次吹响冲锋号——这次是从更远的地方,听起来像援军到了。

城墙上的日军又是一阵骚动,但这次开枪的少了许多。显然,指挥官已经意识到这是佯攻。

“撤。”陈望下令。

部队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身后,锦州城还亮着所有的灯,像只受惊的刺猬竖起满身的刺。

回到临时指挥所,陈望第一件事就是问:“伤亡?”

“零伤亡。”参谋脸上带着笑意,“就是废了五千多发空包弹,还有扎草人的麻绳用光了。”

“值得。”陈望灌了半壶凉水,“告诉总部,伴攻成功。锦州的鬼子今晚别想睡了——明天、后天、大后天,咱们天天晚上陪他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