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锦州城关东军守备司令部。
司令官石原莞尔少将——不是那个着名的石原莞尔,是他的远房堂弟——正对着地图发呆。地图上,代表抗日武装的红色标记像霉菌一样,从北满向南蔓延,最近的一个已经出现在离锦州不到一百公里的医巫闾山。
副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
“将军,奉天司令部急电。要求我部加强戒备,特别是大凌河沿线。据可靠情报,抗联主力有异动。”
石原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就扔在桌上:“异动?他们哪天没有异动?山田司令官太过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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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将军,电报上说……”
“我知道上面说什么。”石原不耐烦地打断,“但我手里只有三个不满编的联队,要防守三百里防线。奉天要是真担心,就把调去南洋的第24师团还给我!”
副官不敢接话。房间里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石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锦州城实行宵禁已经三个月了,入夜后街上除了巡逻队,见不到一个百姓。这座曾经繁华的辽西重镇,现在像座死城。
“沙河营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忽然问。
“按您的命令增派了一个中队,还加强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副官翻看记录,“另外,当地保长报告,这两天有可疑商队路过,但搜查后没发现异常。”
“可疑商队……”石原喃喃自语,“这个季节,哪来的皮货商?”
他猛地转身:“通知沙河营,扣下所有过往商队,一个不许放行!特别是载货大车,把货全卸了查,车底板、车辕、轱辘,一寸一寸查!”
“是!”副官转身要走。
“等等。”石原叫住他,“再给奉天发报:辽西防务空虚,请求至少增援一个旅团。否则……否则一旦有事,我无法保证山海关的安全。”
这是威胁,也是实话。石原心里清楚,现在的关东军早已不是当年的“皇军之花”。精锐抽走,新兵怯战,伪军靠不住。真要打起来,他能守住锦州城就不错了。
副官离开后,石原重新坐回椅子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妻子和两个女儿的照片。照片是两年前拍的,在东京的樱花树下。现在樱花又该开了,但他回不去。
窗外忽然传来枪声,很稀疏,像是哨兵走火。石原没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夜晚,他经历过太多。每一次枪响,都意味着有人死去——可能是抗联的人,可能是自己手下的兵,也可能是无辜的老百姓。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早就分不清谁对谁错了。只剩下杀与被杀,活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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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巫闾山深处,第三军临时指挥部。
陈望蹲在篝火旁,就着火光看地图。他脸上新添了一道伤疤,是上个月袭击日军运输队时被弹片划的,还没完全愈合,在火光下像条狰狞的蜈蚣。
“军长,总部电报。”参谋递过一张纸,“要求我部于八月十四日晚,对锦州外围发起伴攻。动静越大越好,但不得真攻城。”
陈望接过电报看了两遍,咧嘴笑了:“于副总司令这是要让石原老鬼子睡不着觉啊。”
“咱们怎么打?”
“把全军的号兵集中起来,分三个方向,每隔半小时吹一次冲锋号。”陈望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再扎一千个草人,穿上军装,夜里往锦州城下挪。鬼子开枪就倒一批,枪停了再挪一批——让他们把弹药库打空一半。”
参谋也笑了:“这法子损。”
“打仗嘛,能少死人就少死人。”陈望收敛了笑容,“告诉各师,这次伴攻不是演戏,是真要吓破鬼子的胆。谁要是敷衍了事,我撤他的职!”
“是!”
篝火噼啪作响。陈望走到山崖边,望着锦州方向。从这里看不到城里的灯火,只能看见一片沉沉的黑暗。但他知道,那座城里现在至少有两万日军,还有更多伪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