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旅长!挺进支队孙铭九奉命增援!对不住,来晚一步!”孙铭九一边射击,一边大吼,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到何柱国耳中。

何柱国精神大振,几乎要仰天长啸:“不晚!孙老弟,来得正好!弟兄们,援军到了!给老子往死里打!”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态势。日军侧翼遭到猛烈突击,阵脚大乱。原本准备做最后冲锋的日军指挥官,眼见中国军队援军赶到,且攻势凌厉,不得不下令暂时后撤,重整队形。

孙铭九冲到何柱国身边,看着他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的样子,急忙扶住他:“何旅长,你怎么样?”

“死不了!”何柱国推开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你怎么来了?白梨山那边……”

“白梨山暂时顶住了,鬼子攻得凶,但没讨到便宜。少帅和夫人判断黑山堡压力更大,命我率机动部队火速增援!”孙铭九语速极快,“这里不能待了,立刻组织撤退!我们掩护!”

何柱国看着身边仅存的百十号弟兄,又看了看正在重新组织、虎视眈眈的日军,知道再守下去只有全军覆没一途。他重重一点头:“好!听你的!撤退!”

在挺进支队的掩护下,黑山堡的残存守军开始交替掩护,向后撤退。日军试图追击,被孙铭九部下精准的火力死死挡住。

当何柱国最后一批撤出黑山堡废墟时,他回头望去,只见那座古老的堡垒已在烈火与浓烟中彻底坍塌,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埋葬了他麾下无数忠勇的弟兄。

他咬紧牙关,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硬生生压下。黑山堡丢了,但他们没有输。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日军主力数倍的兵力、绝对优势的火力,整整一天的疯狂进攻,为后方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风雪更大了,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无法冷却心中那燃烧的火焰。

“走!”何柱国嘶哑地吐出个字,转身汇入撤退的洪流,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无比踉跄,却又无比坚定。

义县指挥部,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参谋接过电话,听了片刻,脸色凝重地转向一直守在地图前的张汉卿和于凤至。

“少帅,夫人,黑山堡……失守了。何柱国旅残部在孙铭九支队接应下,已成功突围。何旅长身负轻伤,无性命之忧。”

张汉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更深的决然:“知道了。命令何柱国、孙铭九部,向预设第二道防线转移休整。命令王以哲,加强正面防御,警惕日军趁势突击。”

他走到地图前,将代表黑山堡的那面小小的蓝色旗帜拔掉,手指重重地点在后方另一处预设阵地上。

于凤至默默地将一杯热水递给他。她没有说话,却能感受到张汉卿平静外表下那翻涌的悲痛与怒火。黑山堡的失守是预料之中的代价,但真正听到这消息,看着那面旗帜被拔掉,心依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张汉卿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紧紧握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听到远方那渐渐平息下去的枪炮声,能看到那在烈火中燃烧的黑山堡。

“凤至,”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会记住这一天。”

于凤至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黑暗:“会的。所有的人,都会记住。血,不会白流。”

指挥部里,灯火依旧通明,电报机的滴答声变得更加急促,新的命令、新的部署、新的希望,在这漫漫长夜中,正悄然孕育。风雪呜咽,仿佛在为黑山堡的逝者哀悼,亦像是在为生者吹响继续前进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