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伸手摸了摸还温热的枪管。粗糙的触感,带着金属特有的坚硬和冰冷。这挺机枪从设计到制造,全部在根据地完成,用的全是自产或缴获的材料。虽然丑陋,虽然笨重,但它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武器。

“产量多少?”

“现在……一个月能产五挺。”山本清的笑容淡了些,“主要卡在枪管加工上。车床精度不够,废品率高。”

“五挺就五挺。”于凤至说,“全部配给第三军。告诉陈望,用咱们自己的枪,打咱们自己的仗。”

离开试验场时,徐建业已经在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脸色比天上的阴云还沉。

“副总司令,延安急电。苏联方面……变卦了。”

于凤至接过电报。电文不长,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苏方通知,原定援助之武器装备,因‘运输困难’暂缓交付。军事顾问小组行程亦推迟,具体时间待定。”

她看完,把电文折好,塞进大衣口袋。动作很平静,但徐建业看见,她的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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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罗莫夫呢?有没有解释?”

“有。”徐建业压低声音,“我们的人从哈尔滨传回消息,苏联远东军区最近频繁调动,部队向中苏边境集结。格罗莫夫被召回莫斯科述职,走得很急。”

于凤至望向北方。天阴沉沉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地面上来。这个时节,西伯利亚的寒流还未完全退去,北风里依然带着凛冽的刀锋。

“他们是在等。”她轻声说,“等咱们和鬼子拼得两败俱伤,等重庆和咱们彻底闹翻,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下场。”

“那咱们……”

“咱们靠自己。”于凤至转身往回走,脚步踏在冻土上,发出坚实的响声,“从来都是靠自己,不是吗?三年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回到县衙,张兰生和冯仲云已经在等她了。两人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是最近半个月各根据地的整训报告、土地改革试点总结、还有新颁布的《军民公约》执行情况。

“副总司令,您看看这个。”张兰生递过来一份材料,“辽西七个县的土地改革试点,老百姓反应很热烈。但……也出了些问题。”

于凤至接过材料。上面用朴实的语言记录了试点中的矛盾:有些地主暗中转移土地,有些富农抗拒减租,还有些贫农不敢要分到的地,怕“变天”后被清算。更棘手的是,一些基层干部工作方法简单粗暴,引发了新的对立。

她翻看了几页,抬起头:“你们怎么看?”

“我觉得,步子不能太快。”冯仲云说,“现在大敌当前,稳定第一。土地改革是好事,但搞急了,可能把中间力量推向敌人那边。”

张兰生却有不同意见:“可老百姓等不起。他们为什么支持咱们?不就为了能分到地,能过上好日子?现在拖着,他们会寒心。”

两人都看向于凤至。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两个原则。第一,土地必须分,这是咱们对老百姓的承诺,不能变。第二,方法要讲究,不能一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