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的嘴唇哆嗦起来,眼泪终于涌出来,顺着眼角流进鬓角。“副总司令……我……我还能打仗吗?”

“能。”于凤至用力握紧他的手,“一条腿也能打。咱们队伍里有独眼的神枪手,有断臂的爆破能手。你好好养伤,等好了,我安排你去学电台——用脑子打仗,比用腿更重要。”

铁蛋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压抑的呜咽在病房里回荡,其他伤员都转过头,默默地看。有人跟着抹眼泪,有人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于凤至站起身,对白院长说:“缺什么药,列个单子给我。我去弄。”

“可是副总司令,沈阳那边……”

“我去。”于凤至打断他,“三天之内,药品一定送到。”

走出医院时,外面又飘起了雪。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于凤至站在雪地里,深深吸了几口气,把眼眶里那股热意压下去。

徐建业牵马过来,低声说:“许副参谋长那边有消息了。他在沈阳搞到一批药,但运不出来——鬼子加强了城门检查,所有出城的车辆都要开箱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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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

于凤至翻身上马:“回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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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里,许亨植的电报已经译好放在桌上。除了药品被卡的消息,还有一条更重要的情报:日军关东军司令部正在秘密调整部署,计划从朝鲜抽调两个师团北上,填补辽西战场的兵力空缺。调防时间,就在正月十五前后。

“朝鲜的师团……”于凤至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从朝鲜半岛划到辽东,“走陆路的话,要过鸭绿江,经丹东、本溪到沈阳。如果走海路,可以从仁川到大连。”

她抬起头:“许亨植现在在哪?”

“还在沈阳城外,等您的指示。”

于凤至走到电台前,亲自口述电文:“一、药品暂时放弃,人员安全撤回。二、立即查明朝鲜师团的具体调动路线、番号、装备情况。三、与崔庸健部取得联系,请他们在朝鲜境内设法迟滞敌军调动。”

电文发出去后,她回到地图前,盯着那条从朝鲜到沈阳的虚线。如果让这两个师团顺利北上,关东军在辽西的兵力将恢复到北镇战役前的水平,甚至更强。那春季反攻的计划,就可能夭折。

“建业,”她忽然说,“咱们在朝鲜的人,能动员多少?”

徐建业翻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崔庸健部目前有正规军约八千人,地方武装两万左右。干翁的第六师在辑安一带活动,能配合行动。但……要阻挡两个师团的日军,恐怕……”

“不是阻挡,是迟滞。”于凤至拿起红笔,在鸭绿江几个渡口位置画圈,“炸桥,破路,袭扰运输队。不要求全歼,只要求拖住——拖一天是一天,拖两天赚两天。”

她在本溪、抚顺的位置又画了几个圈:“同时,咱们在辽东的部队要动起来。陈望的第三军,王栓柱的第二军一部,向沈阳周边运动,制造我们要打沈阳的假象。让山田乙三不敢把兵力全部调往辽西。”

徐建业飞快记录,额头渗出细汗:“这样……战线拉得太长了。咱们的兵力本来就不足,再分散使用……”

“所以要快。”于凤至放下笔,“正月十五之前,必须完成所有部署。正月十六,我要看到朝鲜的日军还在鸭绿江南岸打转,看到沈阳的鬼子不敢出城。”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告诉各军指挥员,这是春季反攻的序幕。打好了,咱们就能掌握主动权;打不好……今年就别想回老家过年了。”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指挥部里的电话、电台彻夜不息,参谋们跑进跑出,地图上的箭头和符号越来越多,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

于凤至整夜没睡。她坐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看着那些代表自己部队的红色箭头,像红色的溪流,从北满根据地涌出,向辽东、辽西、热河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