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凌统的终点

年轻的,穿着精甲,持着长矛,像根钉子钉在船头。海风吹起他头盔下的发梢,露出一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

甘宁认出来了。他见过这张脸——八年前在夏口城下,那个扑在凌操尸体上哭嚎的少年。现在长大了,眼睛里烧着火,那火是冲他来的。

凌统忽然动了。

他跃上船头最高的位置,长矛举起,直指甘宁。

“甘兴霸!”声音在海风里炸开,“可还认得某?!”

甘宁往前走了两步,手按着刀柄。

“凌公绩?”

“正是!”凌统嘶吼,“昔年在夏口,汝箭杀吾父凌操!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海上相逢,可敢与某单独一战,了结父仇?!”

这话像石头砸进海里,两边的士卒都听见了。汉军船上有老兵低声道:“凌操……是那个凌操……”

甘宁身边的副将急道:“将军,彼为困兽,何必应战?乱箭射杀便是!”

甘宁没说话。他看着凌统,看着那双烧红的眼睛,想起八年前那个扑在尸体上的少年。他记得自己当时收弓时,心里没什么感觉——战场上你杀我我杀你,天经地义。但现在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刺了一下。

他抬手,止住副将的话。

然后抬头,声音朗朗传出去:

“凌统!某应你!”

副将脸色大变:“将军!”

甘宁转头看他,眼神冷下来:“凌操确是某所杀。其子寻仇,天经地义。某若避战,天下笑我畏一孺子!”他顿了顿,“两船相接,船头决战,生死各安天命——凌统,你可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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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统在那边狂笑:“好!甘兴霸,算你是条汉子!”

两边的船开始缓缓靠近。海浪推着船身,一荡一荡的。暮色越来越浓,天边最后一点光沉进海里,星星还没出来。船上的火把点起来了,火光在漆黑的海面上跳着,照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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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船“轰”地撞在一起。

木屑飞溅,船身剧烈摇晃。两边的士卒都退开,在船头空出三丈见方的地方。火把插在桅杆上、船舷边,光不够亮,人影在甲板上拖得老长。

凌统第一个跳过来。

他年轻,二十二岁,正是血气最盛的时候。矛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似的,抖出七八个枪花,全是攻招,没有一招守式。矛尖破风声呜呜的,每一刺都奔着要害——咽喉、心口、面门。

甘宁接招。

他比凌统大将近二十岁,海上搏杀的经验多出不知多少。刀不出鞘,只用刀鞘格挡。当当当,一连串爆响,火星在暮色里溅出来。他脚步很稳,在摇晃的甲板上像生了根。眼睛盯着凌统的肩、腰、腿,看他的发力,看他的变招。

三十合过去。

凌统的攻势缓下来了。他不是累,是急——每一招都被轻易化解,就像拳头打进棉花里。汗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杀得生疼。他吼了一声,矛势更猛,但步伐已经乱了。

甘宁看准一个破绽。

刀鞘忽然变向,不是格挡,是横拍。“啪”一声闷响,正拍在凌统左肋。凌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里涌出一股咸腥。他用手背抹了抹,手背上全是血。

“再来!”他嘶吼,又扑上去。

这次甘宁出刀了。

刀光在火把光里一闪,快得看不清。只听见“嚓”一声轻响,凌统手里的矛杆断成两截。矛头掉在甲板上,哐啷啷滚出去老远。

刀尖停在凌统咽喉前三寸。

甘宁没刺下去。他收刀,后退一步,看着这个喘着粗气的年轻人。

“凌公绩,”他说,“你输了。”

海风很大,吹得火把呼呼响。凌统跪在甲板上,手里还攥着半截矛杆。他低着头,看着断口处新鲜的木茬,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里一片漆黑,孙权的船队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