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说到这个名字时,声音忽然哽住。
同席的亲兵王勇——一个脸上有冻疮疤痕的汉子——忽然跪直身子,替他说了下去:
“雪崩来时,邓大哥走在将军前三丈。他回头看见白浪扑来,竟往回扑,把将军撞进岩缝……自己被埋了。”
王勇眼眶通红:“挖出来时,他怀里还揣着块干粮,包得好好的。前一夜他跟我说:‘王勇,俺要是没了,你替俺告诉将军——将军是南阳乡亲的指望,不能有事。让他……替俺看看娘子和阿范。’”
魏延猛地灌了一口酒,辣得眼眶更红:“我立了誓:邓大之子,即我魏延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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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戍,建安九年一月初。
“拿下白水戍时,守将杨铜以为见了鬼。”廖淳语气终于有了些许活气,“我们封锁消息,仍挂益州旗。戍里有粮,有柴,有遮风的屋子——兄弟们终于能睡个整觉。”
魏延点头:“休整了半个月。然后,张别驾的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张松。
张松起身,拱手:“是臣族弟张富,持别驾文书,以‘运送冬衣粮草’为名,送来三样东西:益州军衣甲五百套、粮草三百斛、盐十石,还有——”
他取出一卷帛书复制件,呈给刘备:“密信。‘刘璋将于二月十五北巡劳军,路线经落凤坡。可于此设伏。’”
刘备展开,看罢,递给廖湛。
“有了衣甲,我们就能伪装成益州军。”魏延接回话头,“又休整了二十日,兄弟们恢复了体力。二月十二,我们出白水戍,往落凤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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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凤坡,二月十五,夜。
“刘璋的车队扎营时,我们已潜伏三日。”魏延眼中闪过寒光,“子时,我带三百人,穿着益州军衣甲,假作巡夜靠近营门。守卫未辨,开门即死。”
“营中火起,卫队大乱。我直扑中军大帐,刘璋刚披衣冲出——”魏延顿了顿,“我说:‘刘益州,末将魏延,奉蜀王之命,请君往成都一叙。’”
廖淳补道:“二月十八,我们押刘璋至成都城下。黄权开城。”
“至此,”魏延长长吐出一口气,“阴平一路,毕。”
他报出最后数字:“出征六千人,生还五千一百零九人。阵亡、冻饿、坠崖……八百九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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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唯有烛火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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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沉默良久,起身,走到那这十名立功的代表面前,逐一执手。
“名字。”他说。
第一个士卒挺胸:“陈大,巴郡人,兄陈二狗殁于摩天岭。”
第二个:“赵盾,南阳人,冻失三指。”
第三个:“李敢,武都羌人,向导。”
……
第十个:“王勇,南阳人,邓大同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