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胖子沉默地端起盖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放下盖碗时,他脸上那种圆滑商人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凝重。
“古墓……带枪的勘探队……亡命徒……特殊的孩子……晚清古物……印记契约……”他一个个词重复着,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林逸心上,“小子,你们惹上的,可不是一般的麻烦啊。你知不知道,最近京里圈子里,关于‘山里出了大货’、‘有钥匙现世’的传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好几拨人马都在暗中打听,出价一个比一个高。”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的‘勘探队’,是不是装备精良,行动有军队作风,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看起来像学者的中年人?”
林逸心中一震:“钱老板知道他们?”
“何止知道。”钱胖子冷笑一声,“那帮人,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勘探队。他们背后,站着的是‘上面’某个特殊部门,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特殊事务’。江湖上管他们叫‘零组’,权力大得很,别说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是地方上的头头脑脑,见了他们都得让三分。你们竟然从他们手里抢东西?还带着‘钥匙’跑出来了?”他看林逸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零组!果然,石匠李和七叔公提到的“那些人”,就是这个“零组”!钱老板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但也让这伙人的背景显得更加可怕。
“我们不是抢,是误入,为了逃命。”林逸纠正道,手心有些出汗。
“在零组眼里,没区别。”钱胖子摆摆手,“至于另一伙亡命徒……脸上有疤,说话带河北口音,领头的是不是叫‘刀疤刘’?”
“我们不知道名字,但确实脸上有疤,左眼角到耳根像蜈蚣。”
“那就是了。”钱胖子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轻微的呻吟,“刀疤刘,以前是河北一带的悍匪,后来专门接一些黑市上的‘脏活’,心狠手辣,只要钱给够,什么都敢干。最近有人放出风声,高价悬赏寻找‘特殊体质’的小孩,尤其是从燕山山脉一带出来的。刀疤刘这伙人,就是冲着这个悬赏去的。你们救的那个孩子,恐怕就是目标。”
悬赏!专门针对“特殊体质”孩子的悬赏!这背后是谁?零组?还是其他势力?
“谁悬赏的?”林逸追问。
钱胖子摇摇头:“不知道。悬赏是通过境外渠道放出来的,中间转了好几道手,出价的是个代号,查不到源头。但能调动刀疤刘这种人,还能让零组如此大动干戈……这孩子的价值,恐怕超乎想象。”他看向林逸,“现在,你还想让我帮你们吗?沾上这两边,我钱胖子在京城的生意,恐怕也做到头了。”
气氛一时凝重。窗外传来远处夜市的隐约喧嚣,更衬得雅间内寂静压抑。
林逸知道,这是关键时刻。钱老板在权衡利弊,也是在等他开出更有分量的价码。
“钱老板,”林逸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我们带来的,不止是麻烦,也有……机会。”
“哦?什么机会?”钱胖子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眼皮。
“那座古墓,非同一般。里面的东西,牵扯到一些古老的秘密和……力量。”林逸谨慎地选择词汇,“零组如此重视,刀疤刘背后的人不惜重金悬赏,都说明了这一点。我们虽然只是无意卷入,但也掌握了一些他们可能没有的线索和信息。比如,关于‘印记’和‘契约’的线索,比如,那座墓真正的来历和目的。”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样东西——不是“漕”字木牌,而是石匠李手札里临摹下来的、关于“古契三印”描述的那一页复印件(离开张家口前,他特意找地方复印了几份关键页面)。他将复印件轻轻推到钱老板面前。
“这是我们从一位知情前辈那里得到的只言片语。钱老板见多识广,或许能看出点门道。”
钱胖子拿起那张纸,就着灯光仔细看。当他看到“天印掌法理,地印镇形骸,人印锁灵识”、“血裔”、“沐王爷”等字眼时,捻念珠的手彻底停了下来,脸上的肥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震惊没有逃过林逸的眼睛。
他看了足足有两分钟,才缓缓放下纸张,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逸:“李家连这个都告诉你们了……看来,你们卷入的,比我想的还要深。这东西……确实够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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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那张纸,小心地折好,却没有还回来,而是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内兜。“这东西,我收下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们。”
林逸心中一喜,但知道还有下文。
“不过,帮忙有条件。”钱胖子竖起三根肉乎乎的手指,“第一,你们必须完全听我安排。我会给你们找一个绝对安全、与世隔绝的地方住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不准联系任何人,包括马三和周老板。那个孩子,尤其要藏好。”
“第二,你们掌握的所有关于那座墓、关于‘印记’和孩子身世的线索,必须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我不是要抢你们的东西,但我需要知道全部,才能判断局势,制定对策。”
“第三,”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林逸,“如果将来,因为你们这件事,牵扯出更大的秘密或‘东西’,我有优先知情权和合作权。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干,该有的好处,一分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