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野狐余烬

窑口附近散落着一些烧剩的焦黑木炭和破碎的瓦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的烟火气。

“就是这里了。”林逸松了口气。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背靠岩壁,前临溪流,一侧是进峪的山径,另一侧隐约能看到一条被荒草淹没的、蜿蜒向山外的土路痕迹。是个易守难攻、也能观察到各方动静的好地方。

他们选择了最靠里、也最完整的一座炭窑。窑洞内空间不小,足够四五个人容身,地面还算干燥,角落里居然还堆着些半干的柴火,似乎是以前在此歇脚的人留下的。窑壁被多年的烟火熏得乌黑发亮。

众人卸下几乎空了的行囊,生起篝火。温暖的火光驱散了连日的阴寒和疲惫。阿红用干净的溪水重新给老吴和自己清洗伤口、换药。林逸将最后一点干粮拿出来分食,又用随身的小锅烧了热水。

吃饱喝足,温暖的火堆旁,连日奔逃积累的极度的身心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老吴伤势最重,很快就在铺好的干草上沉沉睡去,发出沉重的鼾声。阿红也靠在窑壁上,眼皮打架。豆子依偎在林逸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

林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让阿红和豆子先睡,自己守第一班。黑子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

窑洞外,暮色四合,山谷渐渐被黑暗笼罩。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更显山野寂静。

林逸坐在窑洞口内侧,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整理着思绪。从断龙壑古墓逃生,到岩洞遇石匠李,获得线索和馈赠,再到“鬼哭道”、“鬼血藤”的险境,以及昨夜暴雨塌方、发现密道……短短几天,经历的生死危机比过去十八年加起来都多。

豆子的身世、“血裔”的力量、“古契三印”的传说、零组的目的、疤脸团伙的追杀、石匠李和七叔公这些知情者……无数的线索和疑问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庞大而危险的秘密。

而他们的目的地——北京,潘家园,钱老板——那里是江湖信息的集散地,也是龙蛇混杂的是非之地。能找到答案吗?能安全藏身吗?

他拿出那块“漕”字木牌和石匠李的黑色玉牌,在火光下仔细端详。木牌触手冰凉,质地非金非木,异常坚硬,上面的“漕”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草莽江湖的肃杀之气。玉牌则温润内敛,“李”字古朴典雅,代表着另一种隐秘的传承。

这两样东西,或许是他们在北京打开局面的关键。

他又看向熟睡的豆子。孩子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小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抓握一下。林逸轻轻握住他的手,豆子似乎感受到安心,眉头舒展了些。

无论如何,必须保护好这个孩子。这是他对石匠李的承诺,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夜深了。林逸感到困意上涌,正想叫醒阿红换班,忽然,黑子猛地站了起来,耳朵笔直竖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警告的低吼,目光死死盯着窑洞外的黑暗中,某个方向。

林逸瞬间清醒,睡意全无。他立刻摇醒阿红和老吴,低声道:“有情况!”

老吴立刻摸向匕首,阿红护住被惊醒、有些茫然的豆子。

林逸熄灭了大部分篝火,只留一点微弱的炭火余烬提供最低限度的光和热。他悄悄挪到窑洞口边缘,借着暗淡的星月之光,向外望去。

黑子警戒的方向,是那条通往山外的、荒废的土路。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但很快,林逸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不是自然的风声或动物声响,而是……某种有规律的、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或动物在草丛中小心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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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橘红色光点,在远处土路方向的草丛后,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不是手电光,更像是……烟头的火光?有人在那边!而且很可能在观察这边!

是谁?疤脸的人绕路追来了?还是零组的侦察兵?或者是……这条路上其他的不速之客?

“有人在外面,可能不止一个。”林逸退回窑内,压低声音,“距离不远,在观察我们。火光可能暴露了位置。”

老吴脸色凝重:“这个时候,出现在这荒山野岭废弃炭窑附近的,不会是普通路人。准备应变。阿红,你带豆子躲到窑洞最里面,用柴火遮一下。林逸,我们到洞口两侧,见机行事。黑子,别叫。”

众人迅速行动。阿红拉着豆子蜷缩到窑洞最深处一堆较粗的柴火后面。林逸和老吴分别贴在窑洞口内侧两边,屏息凝神。

外面的动静似乎停了下来。那点微弱的火光再未出现。但一种被窥视的、危险的感觉,却愈发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窑洞内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豆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在黑暗中满是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几个时辰。

终于,外面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在慢慢靠近炭窑!不止一个人!

林逸握紧了手中的探针(这是他目前最称手的“武器”),老吴的匕首在微光下反射着寒芒。

脚步声在窑洞口外约三四米处停住了。

一个沙哑而谨慎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里面的朋友,别紧张。我们是过路的,看见这里有火光,过来讨碗热水,顺便……打听点事。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