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一直压在他床底的樟木箱里,连最亲近的发小刘三儿都没见过。
可这个叫吴铁柱的独臂男人,不仅知道它们的存在,还知道他会在三天后的午夜,出现在德胜门外。更诡异的是,他为什么要强调?为什么要指定地点?还有那条黑狗,为什么眼神里藏着那么多话?
林逸机械地骑上车,脑子里乱成一团。经过报刊亭时,1993年8月17日的《北京晚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陕西秦公大墓再遭盗掘,流失文物价值过亿。他忽然想起老吴空荡荡的左袖管,想起他盘核桃时右手指节上厚厚的老茧,想起黑狗那声低沉的呜咽。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也许这个老吴,根本不是来潘家园买东西的。他是在找人,找一个能的人。
而三天后的午夜,恐怕等的也不是一场简单的见面。
自行车拐进工人大院,煤烟和炒菜的味道扑面而来。母亲正在窗前熬药,苦涩的气味弥漫整个楼道。林逸攥紧了车把,指节发白。他想起父亲上个月在车间砸伤了腿,厂里说医疗费要自费;想起母亲的中药一副就要二十块,而她的病需要常年服用。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1993年的夏天闷热压抑,像一口看不见的棺材,把他所有的理想和热爱都钉死在里面。而老吴的出现,就像棺材板上忽然裂开的一道缝,透进来的是光,还是更浓的黑暗,他不知道。
但那一瞬间,林逸做出了决定。
他要赴约。
哪怕德胜门外等着的,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