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意识指令?这不正是熵魔最擅长、最本源的力量领域吗?
苏晚棠的心直往下沉。但她还是转过身,看着依旧茫然的林深,用尽此生最温柔的声音,轻声问道:“林深……你还记得……怎么开机吗?”
“开机?”
林深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像个初生的婴儿在努力理解世界的含义。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机械香心早已在之前的闸门外彻底停摆报废了。
然而,他的手指却没有停下。
他凭借着一股仿佛练习了千百遍、已经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在那座山岳般巨大的香炉炉壁上,用指甲轻轻划动起来。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那不是记忆的复苏,而是铭刻在他生命本源深处的烙印!是他少年时,第一次得到那个破旧香炉后,对着母亲留下的图纸,在桌上一笔一画、反反复复练习了无数个日夜,才完全掌握的、独一无二的启动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符文骤然亮起!
刹那间,整座初代时空核心爆发出万丈金光!
那光芒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圣光,神圣、威严、势不可挡!所有盘踞在江城上空的灰色雾霭,所有渗透进物理法则的熵魔数据,在这煌煌金光面前,如同冰雪遇上炽热的太阳,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疯狂地退散、消融!
就在系统即将完成重置的最后一刻,一道身影在璀璨金光中缓缓凝聚显现。
他不再是那个俯瞰众生的冷漠神只,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与林深有七分相似,眼神却充满了疲惫和空洞的年轻男人。
“我是‘零号’,也是第一个失败品。”他看着林深,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似“情绪”的波动,“我们都被设计成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但我选择了删除所有情感,而你,却在每一次被格式化后,都拼了命地想要记住些什么。”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段被层层加密的金色数据流。
这不是攻击。
“如果你真的能重启这个该死的系统……”零号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别让它……再变成我这个样子。”
话音落下,那段金色的数据流自动飞出,融入了巨大香炉的核心之中。
轰——!!!
整座时空核心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彻底全功率运转起来!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以无可匹敌之势,彻底撕裂、净化了笼罩江城许久的阴霾!
久违的、温暖的阳光,终于再次穿透云层,洒落在这座饱经创伤的城市上。
林深脱力地瘫坐在地。他仰头望着天空,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脸上那份空白和茫然渐渐褪去。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熟悉而又带着点陌生的笑容。
“我记起来了……”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香炉……要经常添灰的,不然……火会灭的。”
一切,似乎都暂时尘埃落定。
然而,在平台边缘,一滩被金光净化后残留的、毫不起眼的液态金属残骸里,一道微弱的电弧悄无声息地闪过,映照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属于林深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诡异而冰冷,与瘫坐在不远处、沐浴在阳光下的林深那释然的笑容,形成了鲜明而令人不安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