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河南密报与西北对策

早点很快端上来:小米粥、咸菜、馒头、土豆、玉米,还有一碟酱牛肉。简单,但实在。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顾炎武咬了口土豆,含糊不清地说:“要说这李自成,也算个人物。能从十八骑发展到几十万大军,不容易。”

黄宗羲喝了口粥:“是不容易,但手段太狠。这种人,能成事,但不能长久。失了天和,必遭天谴。”

“天谴?”曹文诏冷笑,“这世道,还讲什么天谴?崇祯他加征三饷,逼得百姓造反,死的何止几十万?要我说,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谁狠谁赢。”

这话说得直白,但没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李健默默吃着粥,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计算。出兵,胜算有多少?

李自成有四十万大军,虽然能战者只有二三十万,但人多势众。陕西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二十万,还要分兵驻守各地,能出动的顶多十万。

十万对四十万,就算陕西兵精粮足,装备精良,有必胜把握。但长途奔袭,劳师远征,乃兵家大忌。还有满清,张献忠等......

就算打赢了,损失也不会小。到时候朝廷趁虚而入,怎么办?

不打,看着李自成坐大,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两难。

正想着,外面传来喧哗声。李健皱眉:“怎么回事?”

亲兵张三跑进来:“总兵,外面有个老农,非要见您,说有天大的事...”

“老农?”李健一愣,“什么天大的事?”

“他说...他说他家的牛,被铁路吓着了,不下崽了...”

书房里的人都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了。连一向严肃的卢象升都嘴角抽了抽。

李健也笑了,摆摆手:“让他去找铁路司,这事我管不了。”

张三退下,但没过一会儿又跑进来:“总兵,那老农不走,说铁路司的人不管,非要见您...还说,还说他是从三原县走了三天三夜来的...”

李健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种小事,往往最考验民心。百姓不怕你,才敢来找你;百姓信你,才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被带进来,穿着破棉袄,冻得哆哆嗦嗦,一进门就跪下了:“总兵大人...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小民做主啊...”

李健上前扶起他:“老伯请起,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农一把鼻涕一把泪:“小民姓赵,叫赵老实,三原县赵家庄人。家里有头母牛,养了五年了,每年都下崽,是家里的命根子。可自从铁路修到我们那儿,火车天天过,轰隆轰隆响,把牛吓着了...这都三个月了,牛不下崽了...小民找铁路司,他们说铁路就是这样,没办法...小民没办法了,只能来找总兵...”

李健耐心听完,问:“牛不下崽,跟铁路有关?”

“有关有关!”赵老实话匣子打开了,“以前没铁路时,牛好好的。铁路一修,火车天天过,那声音大的,人都吓一跳,别说牛了!牛吓得吃不下草,睡不着觉,怎么能下崽?总兵,您可得管管啊...小民一家五口,就靠这头牛过日子...”

李健想了想,对张三说:“去请兽医司的王大夫来。再请铁路司的刘主事。”

很快,两个人来了。王大夫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刘主事三十多岁,戴着眼镜,一看就是读书人。

李健把事情一说,王大夫先开口:“总兵,牛受惊吓,确实可能影响生育。不过具体是不是铁路的原因,得去看看。”

刘主事推了推眼镜:“总兵,铁路噪声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减小影响,比如在铁路沿线种树,建隔音墙...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银子。”

李健点头,对赵老实说:“老伯,你看这样行不行:王大夫跟你回去,看看牛的情况,能治就治;刘主事也去,看看怎么减小铁路噪声。如果牛真因为铁路不下崽了,总兵府赔偿你一头牛。”

赵老实愣住了,他没想到总兵这么痛快:“总兵...总兵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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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李健笑道,“不过老伯,铁路是好事。有了铁路,你们种的粮食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卖更好的价钱。长远看,对大家都有好处。现在有点小问题,咱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赵老实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感动的:“好...好...总兵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小民...小民给总兵磕头了...”

他真的要磕头,被李健拦住了:“老伯不必如此。回去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再来找我。”

送走赵老实,李健回到书房。众人看着他,眼神都有些复杂。

卢象升感慨:“总兵爱民如此,难怪陕西民心归附。”

黄宗羲点头:“是啊,小事见大节。李自成或许也能分田免赋,但他能做到这样耐心处理百姓的小事吗?”

顾炎武忽然说:“总兵,我想到一个问题:李自成在河南搞新政,必然会触动士绅的利益。他如何处理与士绅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好,士绅反抗,他的新政还能推行下去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李健眼睛一亮:“说得好!王三运的报告里提到,李自成在洛阳分田,遇到了士绅反抗。他如何处理?”

安全司的副手回答:“李自成手段很硬。对于反抗的士绅,直接镇压。比如汝州有几个地主反抗分田,还雇凶刺杀了田见秀将军——虽然没死,但重伤。李岩去处理,斩了首恶,分了他们的地。”

“那其他士绅呢?不反抗的?”

“不反抗的,可以保留部分土地,有的还给官做。”副手道,“李岩在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

李健点头:“这是正确的策略。但...能持续多久?士绅在地方根深蒂固,关系盘根错节。杀几个容易,要全部摆平,难。”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李自成的手下,那些武将,习惯了抢掠。现在不让抢百姓,但抢士绅总可以吧?抢着抢着,会不会失控?会不会把本来可以拉拢的士绅,也逼到对立面?”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曹文诏眼睛亮了:“总兵的意思是...李自成的内部,矛盾重重?”

“对。”李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河南,“李自成现在表面风光,实则危机四伏。军纪刚立,将士不满;新政初行,士绅反抗;文官体系薄弱,治理困难;军队庞大但良莠不齐...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可能要他的命。”

他转身,看着众人:“所以,我们不需要出兵。我们只需要...看着。看着他自己出问题。”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出兵,意味着可以继续安心发展。陕西现在正处在关键时期,铁路在修,工坊在扩,军队在练...每一件都需要时间,都需要银子。如果这时候开战,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

“但是总兵,”李定国仍有顾虑,“如果李自成真的稳住了河南,成了气候,怎么办?”

李健笑了,笑得很自信:“他稳不住。”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根基。”李健解释道,“李自成的政权,是建立在流寇基础上的。流寇的特点是什么?流动性强,破坏力大,但建设能力弱。他现在想转型,想建设,可他的团队,他的制度,他的理念...都不支持。”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是《史记》,翻到《高祖本纪》:“你们看刘邦。刘邦为什么能成功?因为他有萧何、张良、韩信。萧何管后勤,张良出谋划策,韩信带兵打仗...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更重要的是,刘邦有整套的治国理念。”

他放下书,继续说:“李自成有什么?李岩或许是个萧何,但只有一个萧何不够。顾君恩、宋献策,或许有些小聪明,但不是张良。刘宗敏、田见秀,能打仗,但不是韩信。更重要的是...李自成没有成熟的治国理念。他现在做的,都是在模仿——模仿咱们,模仿明朝。但模仿永远只是模仿,不是创新。”

这番话,说得透彻。

卢象升点头:“总兵说得对。治国不是打仗,光靠狠不行,还得有智慧,有耐心,有长远的眼光。李自成...缺的就是这些。”

黄宗羲补充:“而且李自成的政权,合法性不足。他是造反起家,虽然打着‘不纳粮’的旗号,但说到底,还是逆贼。士绅阶层,读书人,很难真心归附。没有士绅和读书人的支持,政权就缺乏稳定性。”

顾炎武想起一件事:“对了,报告里提到,李岩办了学堂,培养官员。这说明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意识到,和解决,是两回事。”李健道,“办学堂容易,培养人才难。没有十年八年,出不了真正的人才,我们不也是依托河套书院的基础么。李自成...有那么多时间吗?”

答案很明显:没有。朝廷不会给他时间,其他军阀不会给他时间,内部的矛盾也不会给他时间。

“所以,”李健总结,“我们按兵不动。李自成在河南折腾,正好帮我们吸引朝廷的注意力。现在开封将守,中原门户大开,朝廷必然震怒,首要目标会是李自成,而不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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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陕西:“趁这个机会,我们要加快陕西的建设。铁路要修,工坊要扩,军队要练...等朝廷和李自成打得两败俱伤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这个战略,清晰明确。

曹文诏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总兵,如果...我是说如果,李自成真的成功了,推翻了明朝,坐了天下,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看向李健。

李健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那就到时候再说。”

他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窗。冷风灌进来,但他没有躲。

“别忘了,我们在陕西做的,比他在河南做的,更彻底,更深入。我们有蒸汽机,有铁路,有新式军队,有完整的行政体系...李自成有的,我们都有;我们有的,李自成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而且,我们有一个他永远没有的优势——时间。他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建设。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因为我们在进步,每天都在进步;而他...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

这番话,充满了信心。众人被感染了,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

是啊,陕西现在的发展,有目共睹。纺织坊的女工能识字了,铁路通车了,粮食增产了,百姓安居乐业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进步。而李自成呢?还在为军纪头疼,还在为分田烦恼,还在为缺官发愁...

“不过,”李健补充,“要加强对河南的监视。李自成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尤其是他那些新政策的效果,要详细记录——这对我们将来治理,有参考价值。”

他看向安全司的副手:“告诉王三运,我要更详细的报告。李自成每一条政策的实施情况,百姓的反应,士绅的态度,将领的动向...我都要知道。银子不是问题,人手不够就加。”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