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蹲在墙角,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融入八剌沙衮城南杂乱的阴影里。
夜风带着一股羊膻味和尘土的气息,刮过他粗糙的脸颊。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看起来穿了很久的粟特商人袍子,不紧不慢地朝着与法蒂玛约好的小巷走去。
法蒂玛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黑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没有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玉素甫今天下午发往羊毛货栈的短笺,我的人想办法弄到了。”
“只有五个字符,他现在非常小心。”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哈桑接过那小小的纸包,入手能感觉到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硬质纸片。
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你的人可靠吗?”哈桑沉声问道。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必须的确认。
“他是我死去丈夫的远房侄子,在货栈里当学徒,家里还有三个弟妹要养活。”
“他只认钱,也只听我的。”
“短笺到手后,他立刻就用事先备好的仿制品换了回去,没人会发现。”
法蒂玛的回答很干脆。
哈桑点了点头,将纸包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知道了,下一次联络时间照旧。”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
两人像两条在夜色中交错的鱼,瞬间便各自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回到安全屋,报务员早已将电台调试完毕。
哈桑没有耽搁,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硬纸片。
上面果然只有五个用特殊墨水写成的加密符号,笔迹潦草而急促,显示出书写者当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就这五个?”报务员探过头来,有些惊讶。
“就这五个。”哈桑的语气却很笃定。
“头儿说过,只要密码的骨架被摸清了,哪怕只有一个字符,也能顺藤摸瓜,把整串葡萄都给揪下来。”
他迅速将这五个字符抄录下来,对照密码本进行初步加密处理,转换成一串数字。
“甲等密电,立刻发回怛罗斯。”
“明白!”
微弱的电波划破夜空,承载着这五个关键的符号,飞向百里之外的唐军指挥部。
怛罗斯,深夜。
林七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当译电员将那串简短的数字送到他手上时,他立刻将其转给了隔壁房间的阿伊莎。
阿伊莎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那张画满了轮盘和箭头的草稿纸上,又增添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推演符号。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在黑暗中的火苗。
她接过电文,看了一眼,甚至没有去翻阅之前的分析资料,只是将那五个新出现的符号写在了一张干净的纸上。
她的脑子就像一台已经预热到极致的机器,飞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