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糯接过琉璃珠,指尖触到颗藕荷色的珠子,圆润得像颗被晨露浸过的莲子。她想起小菱的孙女总缠着要“会发光的荷”,此刻把珠子串在篱上,风过时,珠影落在塘里,真的像无数朵流动的彩荷,引得水里的红鲤都围了过来,吻着那些晃动的光。
竹篱下的泥土里,她撒了些艾草籽,是从李婶坟头采的,说“艾草长得快,能护着篱下的新荷,不让虫咬”。阿竹蹲在旁边帮她扶着竹篱,忽然指着塘中央:“那里该搭个木台。”他望着水面上初绽的浮萍,像撒了把绿绒,“等荷长高了,站在台上能摸着莲蓬,你绣荷时,也能看得更清些。”
阿糯想起去年他在南方的江面上见过的画舫,说“那些船能漂在水上,人站在里面像在荷里游”。她把最后一颗琉璃珠串好,竹篱在风里轻轻晃,珠影碎在塘里,像把星星撒进了泥里。“木台要雕成荷叶的样子,”她笑着说,指尖划过竹篱的豁口,“边缘要翘起来,像被风吹歪的荷叶,这样雨落在上面,会顺着弧度滑进塘里,给荷浇水。”
日头爬到竹梢时,竹篱终于插好了,青竹的绿映着塘水的褐,像幅刚落笔的画。阿竹坐在篱下的青石上,用竹刀削着段细竹,要做个小小的竹牌,挂在豁口处。竹牌上刻着“荷语”二字,字边绕着圈银线,是用阿桃当年留下的线团接的,说“这样李奶奶也能知道,我们把荷塘守得很好”。
阿糯蹲在旁边绣东西,是块小小的荷纹帕子,要系在竹牌上。银线在布上走得缓,像在跟着风的节奏,忽然听见篱外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是小菱的孙女带着学堂的孩子来了,每人手里捧着个陶盆,里面是刚发芽的荷苗,嫩得像能掐出水。
“阿糯姨,我们能把荷苗种在竹篱边吗?”小姑娘举着陶盆,辫子上的红绳与竹篱上的琉璃珠相映,像朵会跑的小荷,“先生说,人多力量大,荷也能长得更热闹。”
阿竹笑着点头,帮孩子们把荷苗栽进泥里。小家伙们的手都沾了泥,像戴了副褐色的手套,却依旧笑得欢,说要给荷苗起名字,“这棵叫‘阿竹’,那棵叫‘阿糯’,让它们像阿糯姨和阿竹叔一样,挨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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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糯望着那些歪歪扭扭的荷苗,忽然觉得这竹篱、这木台、这些孩子,都像是从旧时光里长出来的新枝——李婶的艾草,阿桃的银线,阿凛的竹刀,都在这些新生命里,找到了延续的方式。她把绣好的帕子系在竹牌上,银线在风里闪,像在说:所谓传承,不过是让每一代人,都能在这方荷塘里,种下自己的荷,绣出自己的暖。
三、暮雨敲荷唤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