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抱着她,用自己真实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他的嘴唇靠近她冰凉苍白的耳畔,开始低声诉说。
说的只属于“陈浊”和那个“沈烟”的、琐碎到尘埃里却温暖到骨子里的往事:
“记得吗?那年你染了风寒,也是这么怕冷,我抱着你在火炉边,坐了整整一夜。”
“有一年冬天河面结了厚厚的冰,你非要去看,差点滑倒,我手忙脚乱地拉住你,你吓得脸色发白。”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回忆特有的悠远质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
那些被他深藏在心底最柔软角落、以为早已随“亡妻”一同逝去、甚至不愿也不敢轻易触碰的记忆,此刻如同解冻的春溪,自然而然地、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讲着讲着,有温热的液体,再也无法压抑,悄然溢出他紧闭的眼角,顺着他坚毅的脸颊轮廓缓缓滑落,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沈烟冰凉的发丝之间。
百年纵横星海,睥睨众生,历经无数生死杀伐,看惯红尘悲欢离合,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泪干成灰。
可原来,有些痛,从未真正麻木;有些暖,也从未真正远离。
或许是那暌违百年的怀抱太过熟悉和温暖,或许是那低沉沙哑的语调带着令人灵魂安定的魔力,又或许是那悄然注入的、精纯至高的灵力带来了最本源的生机……
沈烟那持续不断的细微颤抖,终于一点点地平复下来。
她冰冷的身体,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一点点地回温。
在那无边无际、冰冷黑暗的梦魇深渊里,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弱却顽强燃烧的光亮。
她无意识地朝着那温暖与光亮的来源更深地蜷缩过去。
唇间梦呓的内容,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带上了浓重的依赖与说不尽的委屈。
“夫君……你别……别不要烟烟……”
“烟烟听话……你别走……”
陈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胀痛,几乎无法跳动。
他无法给出她梦中祈求的、关于“不离开”的承诺,现实的隔阂与未知的威胁依旧横亘在那里。
他只能用更紧的、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的拥抱,和持续不断的、温柔的低语来回应:
“烟烟,我在。”
“我在这里。”
门外的萧云舒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和隐隐的担忧。
但当她透过未完全关闭的门缝,看到在陈浊的怀抱和持续低语中,女儿那灰败如死寂的脸颊,竟真的渐渐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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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紧蹙的、仿佛承载了无尽痛苦的眉宇,缓缓地、一点点地舒展开来,呼吸也从微弱断续变得平稳悠长。
沈观澜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对她摇了摇头,眼中是同样的震撼与疲惫的放松。
随后悄无声息地、缓缓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陈浊就这样抱着沈烟,从暮色四合到天色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