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可勇那具无头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环抱木板的姿势,甚至因为肌肉的僵硬和本能的痉挛,抱得比之前更紧。只是那脖颈处,空荡荡的,只有汩汩的血流和生命的急速流逝。
陈散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又闭上,再张开,他想要嘶吼,想要尖叫,想要把胸腔里那炸开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宣泄出来。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声带僵硬,连一丝最微弱的气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具还在喷血的无头尸体,盯着那块染血的致命木片。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战栗和崩溃。手指早已麻木,此刻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溅射在脸上的、带着董可勇最后体温的血液,正一点点变得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很小的浪头打来,轻轻地、几乎是温柔地,推了那具无头的尸体一下。
一直紧绷着的、环抱木板的胳膊,似乎因为这最后的推力,或者是因为生命终于彻底流逝殆尽,那僵硬的力量消失了。
董可勇的尸体,缓缓地、缓缓地脱离了那块他们共同依赖的浮木,向着幽暗的江水中沉了下去。
在下沉的过程中,那脖颈的断口依旧在向外涌着血,在他身后拖曳出一道逐渐扩散、变淡的猩红色轨迹,像是一场无声的、献给这场战争的最后祭礼。
陈散依旧保持着环抱木板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嘴还在徒劳地一张一合,像一条离水的鱼。
但他的大脑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思考。
只有一片空白。
绝对的、死寂的、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冻结了的空白。
他抱着木板,漂浮在血与火交织的江面上,像一具虽然还在呼吸,但内在已经被彻底摧毁的空壳。
意识,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摇曳着,被冰冷的江水与更深沉的麻木吞噬。
陈散环抱木板的手指,那最后一点凭借本能维持的力道,终于彻底松开了。不是主动放弃,而是维系“生”的那根弦,在接连不断的、超越承受极限的冲击下,铮然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