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翼人挤在中间,翅膀都得紧紧收着,稍微张开点就卡住。
黑暗中只能靠翼人们自带的一点微弱夜视能力和沈无殇那不讲道理的直觉摸路。
“大人,左边。”翎风压低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带着回音,
“右边那条路有风声,可能通向外面的悬崖。”
沈无殇“嗯”了一声,朝着左边更黑、气味也更难闻的岔路挤过去。
她手里的匕首时不时在岩壁上划一下做记号,虽然她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迷路,但以防万一——
主要是防着跟在她后面、已经因为翅膀被刮掉好几根珍贵翎毛而开始龇牙咧嘴的翼人们心态爆炸。
他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岩缝里整整钻了大半夜。
当沈无殇终于感觉到前方有微弱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凉风拂面,
并且岩缝开始逐渐变宽时,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最后一段几乎是陡峭向上的斜坡,手脚并用爬上去,扒开一丛茂密的、带着倒刺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钻出来的地方,位于“裂脊”峡谷另一侧的半山腰,脚下是陡峭的斜坡,长满了低矮的荆棘和怪石,
再往下是更深、更阴暗的峡谷底部,隐约能听到流水声。
抬头望去,王都那高大的城墙在远处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灰色轮廓,被晨雾笼罩着。
暂时安全了。
至少暂时甩开了教团那些跟屁虫和天上飞的大蝙蝠。
沈无殇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岩石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岩缝里怪味的浊气。
她身上那套粗布衣服已经彻底不能看了,到处是口子,沾满了各种颜色的苔藓和泥污,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里还插着几根不知道哪儿来的枯草。
翎风和其他翼人也狼狈不堪地爬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翅膀上的羽毛乱糟糟的,
还有几个衣服被岩壁刮破了,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或贴着伤药的旧伤疤。
“先休整。”沈无殇从怀里掏出那块用破布包着的石板——
万幸没丢也没碎——检查了一下,然后开始清点身上还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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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一把,吱吱牌强光珠一枚(只剩这个了),几个铜板,没了。
水囊和干粮全在追逐和钻洞过程中贡献给了大自然。
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旁边,一个翅膀是灰褐色带暗红斑块的年轻翼人——叫岩爪,
据说是队里眼神最好、最擅长找路的——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最后两块硬得像石头的行军饼,犹豫了一下,递给沈无殇一块。
沈无殇接过来,没客气,用匕首费劲地削下来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
味道像锯末混合了陈年灰尘,但能补充点体力。
翎风也拿出所剩无几的水囊,大家轮流抿了一小口。
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带着草木的清新,渐渐驱散了身上从岩缝里带出来的那股子霉烂硫磺味。
远处传来几声早起的鸟叫,清脆悦耳,让这死里逃生后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哪?”
翎风一边小心梳理着自己深紫色翅膀上被刮乱的羽毛,一边问,
“回星火城吗?”
沈无殇没立刻回答。
她望着王都的方向,眼神平静,但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暗流在涌动。
石板是拿到了,林叔的警告也收到了,
教团的追杀也挨了,甚至还莫名其妙(被迫)收编了一支翼人侦察队。
但核心问题没解决:影月教团到底在搞什么?
他们为什么也在找带有家族徽记的东西?
林叔说的“他们知道你了”是什么意思?
还有,王都那个银辉家族,和教团到底勾结到什么程度?
更重要的是,那块石板……
她总有种感觉,那东西不仅仅是“线索”,它本身可能就藏着什么秘密。得尽快弄明白。
“先不回。”
她咽下嘴里那口能划伤食道的饼渣,
“找个地方,把这玩意儿搞清楚。”
她拍了拍怀里的石板。
“我知道一个地方。”岩爪突然开口,
声音还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跟这位新老大直接提建议,
“往南走半天左右,有个废弃的林中神殿,很小,早就没神官了,但建筑还算完整,周围有树挡着,很隐蔽。我以前……以前侦察的时候偶尔会在那儿落脚。”
沈无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带路。”
众人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体力,便跟着岩爪,借着树林和晨雾的掩护,向着南面出发。
翼人们这次没飞——太显眼,
而且经过一夜折腾,体力也需要恢复——只是展开翅膀在林中低空滑翔,减少地面行走的体力消耗,同时也担任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