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画面上无声流淌。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
他就那样坐着,像尊被遗忘的雕塑。阳光慢慢移动,光斑从他身上褪去,他完全没入阴影里,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一个佣人端着餐盘进来,恭敬的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毫无反应。佣人等了一会儿,只能躬身退下。
屏幕上的时间过去两个多小时,苏言终于动了一下。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脖颈发出僵硬的声响,然后继续望着窗外,仿佛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海,有着能吸走他所有灵魂的魔力。
画面里,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进来,是那时的顾夜宸。
他穿着合体西装,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然。他没走向静坐的青年,只在画室里踱步,巡视领地似的。他拿起一幅已经完成的画作,满意的端详着,甚至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绚烂的色彩。
然后,他走过苏言的身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在经过的那刻,他的目光淬冰钩子似的,在那个瘦削的背影上刮过,眼神里充满了审视跟不容置喙的占有。他确认他的藏品还在,完好无损的待在他指定的位置上。
确认完毕后,他便转身离开了画室,没说一句话,没看一眼青年空洞的侧脸。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画面里只剩下那个沉浸在绝望中的青年,跟一桌渐渐变凉的饭菜。
现实里,苏言已不再看屏幕。
从视频播放的第一秒开始,他全部的注意力,死死钉在身旁的顾夜宸身上。
他看着这个男人的脸色如何从惨白变作死灰。
他看着这个男人的嘴唇如何开始不受控的颤抖。
他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起初是震惊,然后是茫然,接着是恐惧,最后,是一种彻底的,毁灭性的自我认知崩塌。
顾夜宸看着屏幕。他看着那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男人,那个衣冠楚楚优雅从容的顾影帝,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无视着一个活人的枯萎。他看着那个青年,那个被他声称“爱着”的人,如何像株养在真空玻璃罩里的植物,因缺氧而慢慢死去。
小主,
那不是激烈的争吵,不是暴力的囚禁,不是任何戏剧性的冲突。
那是一种更可怕的罪行。
是温水煮蛙式的灵魂谋杀。
他,顾夜宸,就是那个刽子手。
他甚至不记得那个下午了。在他的记忆里,那只是无数个他拥有着苏言的普通日子之一。他拥有他,所以他心安理得。他从未想过,在那份心安理得的背后,是另一个人无声的,漫长的死亡。
屏幕里的那个“自己”,优雅,强大,自信,却又陌生的像一个披着他皮囊的恶魔。
他是在欣赏一幅画吗?不,他是在欣赏自己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