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龙族兄弟,撑住呼吸

你听得见是不是?——你在听,你在听我说话。你听得见我说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节。你别闭眼——不要闭上眼睛,不要睡着,不要死。你撑住——撑着,坚持着,扛着。龙族兄弟——你不是人类,你是龙族。你是我的兄弟。撑住呼吸——呼吸不要停,心跳不要停,生命不要停。他喊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自己耳膜发痛。最后几个字是“撑住呼吸”,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风声,大到在战场上回荡,大到震得他自己的耳膜发痛。城头鼓声似乎顿了一下,几道目光投来,又迅速移开。没人敢上前,没人敢打断。城墙上的鼓声顿了一下,像敲鼓的人愣了一下,鼓槌悬在半空。几道目光从城墙上投来,从那些守军的眼睛中投来,落在陈无戈身上,落在青鳞身上。又迅速移开,像怕打扰,像怕冒犯,像怕惊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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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鳞没再动。眼皮没睁,还是闭着。呼吸没起,胸口没有起伏。体温继续流失,鳞片更冷了,龙甲更凉了。那只蜷起的右爪,也缓缓松开了,重新摊回血泥里。指甲从焦土中拔出来,四道浅痕还在。手指慢慢伸直,从蜷起变成平摊。重新摊回血泥里,手指浸在血中,像五根枯枝浮在水面上。

可陈无戈知道,他听见了。他真的听见了。不是猜测,不是希望,不是幻想。他听见了。他听见了青鳞的眼睑颤动的声音,听见了他嘴角牵动的声音,听见了他右爪蜷起的声音。他真的听见了。

风卷起灰烬,掠过龙首,吹得陈无戈颈后汗毛竖起。风从北面刮来,卷起地上的灰烬,从龙首旁边掠过。吹得他颈后的汗毛竖起来,像一根根被拉直的针。他慢慢低下头,重新把额头抵在龙甲上,双臂依旧环着龙角,像抱着一块不会回应的石头,又像守着最后一盏将灭的灯。他的头慢慢地低下去,从仰望夜空变成俯视龙甲。额头重新抵在冰冷的鳞片上。双臂还环着龙角,没有松开。像抱着一块不会回应的石头,石头是冷的,硬的,不会说话,不会动。又像守着最后一盏将灭的灯,灯是亮的,是热的,但快要灭了。他守着它,不让风吹灭,不让雨浇灭。

“你要是死了。”他声音哑到底,“我就把你这副骨头,一根一根背回龙谷。你说过的路,我替你走一遍。你说过的规矩,我替你记。你教不了我的龙文,我一个字一个字去翻古籍。”

你要是死了——不是“如果”,是“要是”。要是是假设,是可能,是不希望发生的事。我就把你这副骨头,一根一根背回龙谷——你的骨头,你的遗骸,你的尸体。一根一根,从苍云城背到龙谷,背到你的家乡。你说过的路,我替你走一遍——你跟我说过的路,从龙谷到北境,从北境到苍云城。我替你走,替你完成。你说过的规矩,我替你记——龙族的规矩,碧鳞一脉的规矩,你不在了,我替你记着。你教不了我的龙文,我一个字一个字去翻古籍——龙文是龙族的文字,刻在古碑上,写在兽皮上,铸在鼎器上。你教不了我了,我自己去学,一个字一个字地翻古籍。他的指腹蹭过龙角上的裂痕,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器物。他的手指从龙角上移开,指腹蹭过那道旧痕。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一件易碎的器物,像在抚摸一个孩子的头。

“你不许走。”

不许走——不是“不要走”,是“不许走”。不许是命令,是不允许,是不能。他的肩膀绷得死紧,可脊背却一点点弯下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垮了。但他没松手,也没抬头。火把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下颌咬出的硬棱,和唇边干涸的血痂。火把的光在跳动,忽明忽暗。他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下颌咬出的硬棱,像刀削的,像斧劈的。唇边干涸的血痂,暗红色的,像一块贴在上面的陶片。

远处,一支箭矢突然射出,钉入敌阵前沿的旗杆,箭尾绑着一块染血的布条——正是青鳞战甲上撕下的碎片。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新立的战旗。箭矢是从城墙上射出的,不知道是谁射的。钉入敌阵前沿的旗杆,旗杆是木头的,插在地上,挂着敌军的旗帜。箭矢钉在上面,箭头没入木头,箭尾在风中颤抖。布条是青鳞战甲上撕下的碎片,银色的,沾着血。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一面新立的战旗。

陈无戈没看。他的眼睛没有转过去,目光没有移开。他只是把脸贴得更近,嘴唇几乎碰到冰冷的鳞片。

“撑住。”他低声说,“你答应过我的。”

撑住——不是“别死”,是“撑住”。撑着,坚持着,扛着。你答应过我的——三日之约,龙族援军,活着回去。你答应过我的。龙血滴落,砸在断刀麻缠的柄上,晕开一圈暗红。血从青鳞的嘴角滴下来,从龙首的边缘滴落。砸在断刀的刀柄上,刀柄上缠着粗麻,麻绳是棕色的。血滴在上面,晕开一圈暗红色的圆,像一朵花,像一个印章。城头鼓声未歇,火把成列。鼓声还在响,还在敲。火把还在燃烧,还在亮。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灰烬和龙血的气味。他跪在血泊中,抱着青鳞的龙头,像抱着一个不肯睡去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