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耗粮食酿酒!这又是一重冲击!在这个时代,用宝贵粮食酿酒是极大的奢侈与浪费,常受诟病。而此酒竟用水果酿制?
我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极度震惊、渴望、算计而显得略微扭曲的面孔,语气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朕想着,天下万民,食为天。若这些作物与酿酒之法,能于各国水土相合,广种广收,多酿美酒,亦是造福苍生的一件善事。”
我的目光最终落向户部尚书沈佳文的方向,沈佳文立刻会意,起身,恭敬垂首。
“我大雍户部,存有部分良种,亦可提供初步的栽种之法。至于葡萄酒的酿制技艺……” 我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沙国使臣,以及眼神闪烁的南宫淮瑾,“若各国确有需要,有意引种或贸易,可稍后与沈尚书细谈。大雍,愿与友邦,共享此等佳物。”
共享!
不是赐予,不是施舍,是“共享”,是“贸易”!
这意味着,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换!良马?铁矿?金银?抑或是……某些政治上的承诺与让步?
巨大的诱惑,如同最甜美的毒饵,赤裸裸地摆在了四国使臣面前。刚刚经历的武力威慑带来的恐惧与忌惮,此刻被这关乎国本民生的巨大利益冲击,迅速发酵、混合,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刀兵可畏,奇技可惊,但粮食……那是生存的根本,是王朝延续的基石!谁能拒绝亩产千斤作物的诱惑?谁能无视一种不耗粮食却能产出美酒的方法?
南宫淮瑾的笑容重新浮现,却似乎比之前更加“真诚”热切了几分,他率先举杯:“陛下仁德,泽被苍生!此等嘉禾神酿,若能惠及南幽,实乃我南幽百姓之福!外臣必当全力促成此事!” 他俨然已将自己放在了“第一个受益者”的位置上。
古汉郡王也急急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陛下!我古汉愿以……愿以上好战马千匹,换取这些作物的种子和栽种之法!” 他直接开价了。
蜀国使臣不甘落后:“蜀地多山,正需此类耐瘠作物!我国愿以……愿以精铁、井盐相易!”
沙国使臣更是急切:“陛下!沙国愿出双倍价钱!只要种子和技术!”
场面瞬间从之前的肃杀死寂,变得有些混乱而热切。各国使臣争先恐后,仿佛生怕落后一步,那亩产千斤的神物就会从指尖溜走。
我含笑听着,不时微微颔首,却并不明确答复,只是示意沈佳文记下。目光掠过南宫淮瑾那看似热切的脸,掠过古汉郡王眼中的贪婪,掠过蜀国使臣的急切,掠过沙国使臣的算计。
示之以威,诱之以利。
钢刀与流火弹,是悬顶的寒锋,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而高产的作物与甜美的葡萄酒,则是触手可及的利益,让他们心生向往,甚至产生依赖。
一硬一软,一慑一诱。
这张网,已然悄然织就,罩向了殿中这些各怀心思的“贵客”。
我再次端起那杯葡萄酒,对着下方微微一敬。
“诸位,请满饮此杯。愿天下五谷丰登,美酒常伴,共享太平。”
宝石红的酒液在晶莹的琉璃杯中荡漾,映照着殿内璀璨的灯火,也映照着下方一张张心思各异、却都不得不举起酒杯迎合的脸。
恐惧与渴望,忌惮与贪婪,在这一刻,奇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盛宴,渐入佳境。而真正的博弈,在推杯换盏与关于“种子价格”的低声探讨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