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软垫陷下去一块,带着微凉的触感,像此刻沉坠的心情。其实我很清楚坤少说的一点不错,我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归根到底是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只知道一味地对人好,以为真心能换来真情,到头来吃亏的全是我自己。从误信商业对手的花言巧语,到被项目组里的人暗中摆一道,再到如今光复项目收尾时的一地鸡毛,桩桩件件都印证着这个道理。
我的柔软,从来都成了别人拿捏的把柄。
坤少瞄了我一眼,也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脚步沉稳地走到沙发旁,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目光落在了我脸上,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就那样一直静静地陪着我,不过对我而言,这份沉默倒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人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憋闷的情绪总算是稍稍舒缓,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与茫然:“坤,你说我这一次是不是真的错了?”
话一出口,我当即就觉得喉咙发紧,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不甘与自我怀疑,全都顺着这一句话涌了上来。我甚至不敢去看坤少的眼睛,生怕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嘲讽或是失望。
坤少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脆弱的沉默,说话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错?那你觉得自己错在哪里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又像是在引导我理清思绪。
我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很是困惑地说:“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错在哪里,就是单纯觉得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我多少是要负一点责任的。”
光复项目是我力主推进的,贾素娟和颜彩霞是我挑进组的,唐愚泰是我当初没彻底核查就去接触的。如今项目组虽然拿下了从众大药房,却落得有人被开除、有人身陷囹圄的结局,我终究是脱不了干系。
坤少抽出一根香烟递给我,是他惯抽的七星香烟。他又给自己抽出一根,指尖灵活地打着火机将烟点燃,慢吞吞地抽了一口,烟雾随即在我的眼前弥漫开来。
“海洋,你要记住,事情的发展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谁也没有事先预测的能力。你可以事后做总结,但为此心痛后悔,那就大可不必了。”
我伸手接过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了手指间,心里依然是五味杂陈。我无数次因为做错事而后悔自责,从一开始闯入他和梁浩然的世界,到后来执意要在商场上证明自己,每一次后悔都让我更加怯懦,可到头来还是重蹈覆辙。
我抬头看了眼坤少,烟雾中的他轮廓依旧清晰,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与包容,我忽然鼓起勇气问道:“坤,说实话,你怨恨不怨恨我?”
这句话在我心里藏了很久,也一直都想问出口,然而我始终没有那份勇气。因为我一直都在怕,怕坤少心里其实早就对我积满了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