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是那个幽冥使者,梦魇使者,但在这里,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可以是一个完整的、被爱着的“人”。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槿开始感觉到这个梦境变得有些不稳定,边缘的景象偶尔会微微扭曲,她知道,现实的牵引力在增强,她离开的时刻快要到了。
在一个同样阳光明媚的“早晨”,她站在那棵巨大的光之树下,与曦告别。
“我必须要走了,是吗?”槿轻声问,心中充满了不舍。
曦点点头,眼中也有泪光闪烁,但笑容依旧温暖:“是的,现实的法则在呼唤你。但请记住,暖森永远在这里,它的一部分,也已经在你心里。你随时可以回来,只要你记得这份感觉。”
她上前,轻轻拥抱了槿。那是槿有生以来,感受到的最温暖、最坚实的拥抱。
“带着这份暖意回去,槿,”曦在她耳边低语,“你不再是从前那个绝对孤独的你了。你的创作,你的生活,都会因此而改变。”
现实的吸力越来越强,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槿紧紧握着曦的手,直到最后一丝触感消失。
***
槿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依旧是那座灰色的城市。房间里依旧冰冷而寂静。
但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被沉重的孤独感淹没。胸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的暖意,那碗热汤的温度,篝火的炙热,曦的拥抱,还有那些真诚的笑声……一切都如此清晰,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梦。
她坐起身,没有立刻去碰那件旧毛衣。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和零星飘落的雪花,却第一次注意到,对面楼宇的窗户里,也零星亮起了温暖的灯火。
她转身,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幅曾被评价为“缺少温度”的画稿上。一种强烈的、想要修改它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坐到画板前,拿起画笔,甚至没有打草稿,只是凭着记忆和胸腔里那股涌动的情感,开始调和颜色。她用了更多明亮而温暖的色调,笔触变得大胆而肯定。她画出了暖森洒满阳光的街道,画出了居民脸上生动的笑容,画出了森林里发光蘑菇的微光,画出了篝火旁人们舞蹈时飞扬的衣角……
她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已是黄昏。她看着完成的作品,那画面中洋溢着的生机与暖意,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
编辑收到画稿后,很快发来了回复,充满了惊叹:“槿!这太美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温度’!你找到了灵感吗?”
槿没有详细解释,只是回复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表情。
她知道,那不是灵感。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一个真实存在的暖意融融的梦境。那是曦和暖森送给她的礼物。
夜晚再次降临,槿依然要履行她作为梦魇使者的职责,潜入那些黑暗与恐惧的梦境。但这一次,她发现有些东西改变了。当她靠近那些充满悲伤和痛苦的梦境时,她自身携带的那份暖意,似乎能悄然中和一部分负面能量,她不再只是冷眼旁观或强行疏导,而是能带去一丝微弱的安抚和光亮。
她依然是孤独的,依然行走在现实与幽冥的边缘。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绝对寒冷,已经被驱散了。她知道,在一个她画出来的、却又无比真实的世界里,有一个叫暖森的地方,有一群认识她、欢迎她的人,有一个叫曦的朋友,在永远等待着她的归来。
槿走到窗边,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轻声低语,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也仿佛在传递一个跨越维度的信息:
“嗯,我不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