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佛堂暗香,初露锋芒

柳如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阴鸷,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大小姐说的是,是妾身考虑不周了。只是见大小姐这般模样,妾身心里实在难安……”说着,竟拿起帕子按了按并不存在泪水的眼角。

沈战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虽不喜后宅这些弯弯绕绕,但并非毫无所觉。鸿儿拒绝符水,在他看来并无不妥,慕容兰生前确实不喜这些神鬼之事,更信医理。柳氏这般作态,反倒显得有些……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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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道:“鸿儿既然需要静养,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免了。柳氏,你有心便多去佛堂为夫人诵经,其他的,不必过多操心。”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带着敲打的意味。柳如芸心中一惊,连忙低头应道:“是,妾身明白了。”

沈柔薇在一旁,始终保持着温顺的姿态,但藏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父亲……似乎比以往更维护沈惊鸿了。是因为她刚刚丧母,格外怜惜?还是沈惊鸿这病弱的模样,勾起了父亲更多的愧疚和爱护?

早膳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进行。沈惊鸿吃得极少,几乎是数着米粒在吃,时不时还因“喉咙不适”而停下,用清水送服。沈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反复叮嘱她保重身体。

用罢早膳,柳如芸柔声对沈战道:“老爷,眼看年关将近,府中虽在丧期,不宜大肆操办,但一些必要的准备、人情往来,以及各处的年例赏赐,还需有人打理。夫人仙去,中馈之事……不知老爷有何安排?”

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试探了。中馈大权,历来是后宅女子地位和权力的象征。主母去世,按惯例,要么由嫡女接手,要么由地位最高的妾室暂管。沈惊鸿年幼“病弱”,在柳如芸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沈战闻言,沉吟起来。府中事务繁杂,确实需要人打理。他一个武将,对此一窍不通,也不可能亲自过问。交给鸿儿?她这般模样,如何能劳心劳力?交给柳氏……他心中又隐隐有些不愿,总觉得对不起逝去的发妻。

沈惊鸿将父亲脸上的犹豫尽收眼底。她知道,此刻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也不能立刻表现出对中馈之权的强烈兴趣,那会引人怀疑。但她绝不能任由柳如芸轻易将这权柄夺去!

她适时地轻轻咳嗽起来,气息微弱地对沈战道:“父亲,女儿身子不济,无法为父亲分忧,心中实在愧疚。柳姨娘打理庶务多年,经验丰富,由姨娘暂管,本是妥当。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对母亲的追思与维护,“只是母亲生前打理中馈,素来讲究规矩、体面,账目更是清晰分明,一丝不苟。女儿想着,即便姨娘暂管,是否也应遵循母亲定下的旧例?以免底下人趁丧期懈怠,或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损了母亲的颜面,也让父亲烦心。”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无力”接管,看似认可了柳如芸的能力,却又抬出了慕容兰的“规矩”和“体面”,暗中给柳如芸套上了一层枷锁。意思是,你可以管,但必须按照我母亲留下的规矩来,不能擅自改动,更不能中饱私囊,否则就是对不起逝去的主母,就是让父亲烦心!

沈战眼睛一亮。是啊,兰儿生前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规矩都是极好的。让柳氏按旧例行事,既省心,又能维持国公府的体面,更是对兰儿的一种尊重和怀念。

他当即点头,对柳如芸道:“鸿儿说得有理。柳氏,府中中馈就暂由你打理,但一应事务,皆需遵循夫人生前定下的规矩章程,账目需清晰,每旬……交由我过目。”他本想说每日,但想到军务繁忙,改成了每旬。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柳如芸心中警铃大作。

每旬查账!还要遵循慕容兰那套严苛的旧例!那她还能有多少油水可捞?还能如何安插自己的人手?沈惊鸿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简直是在她即将到手的权力上,套上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柳如芸心中恨极,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强笑着应下:“是,老爷放心,大小姐放心,妾身一定谨遵夫人旧例,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