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日常中的不寻常

“我……我不知道……我……我好像……做梦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嘶哑。然后,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丢掉短剑,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事后,无论林夏怎么问,刘胖子都说不清楚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只记得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第二天天亮,刘胖子恢复了正常,依旧沉默寡言,但不再半夜刮墙。林夏偷偷去看过那面墙,发现那些刮痕,被一种奇特的、像是油脂和灰烬混合的黑色污迹,给涂抹、覆盖掉了,看不出原来的图案。刘胖子对此矢口否认,只说可能是他半夜起来方便,不小心撞到了墙,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林夏知道,那不是撞的。那是有意识、有目的的刻画。

还有一次,孙阳在整理从哀牢山带回来的、那些从“祭坛”废墟中找到的、刻满了古怪符号的碎陶片时,刘胖子正好经过。他当时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其中一块陶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孙阳问他怎么了,他指着那块陶片上一个极其复杂、像是无数线条纠缠在一起的、中心有一个模糊的、类似瞳孔图案的符号,用颤抖的声音说:“……这……这个……和我脑子里……有时候会闪过的……那个图案……好像……不,不是像,是……一模一样!我梦到过!就在那‘眼睛’里!”

而当孙阳追问那图案是什么意思,或者代表了什么时,刘胖子又说不出来了,只是痛苦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说那只是一些混乱的、破碎的、无法理解的碎片,像是一堆杂乱的拼图,只有这个“眼睛”一样的符号,偶尔会清晰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浮现出来。他说,每次这个符号出现,他都会感到一阵强烈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扫描”或者“注视”的、冰冷、空洞、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就像在那“闸门”后面,被那双巨大的、无数复眼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注视着一样。但这次的恐惧感,似乎比上次在骊山时要弱一些,而且,伴随着的,还有一种奇怪的、模糊的、像是“方向”或者“坐标”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当他集中精神,努力去“看”脑海里的那个符号时,他的意识,会不由自主地、模糊地指向……北方。遥远的、寒冷的、被冰雪覆盖的……北方。但不是俄罗斯的通古斯,而是……更北,更西,似乎是在……青藏高原的边缘,昆仑山脉的深处,或者……更远的地方。

“就像……一个信标……或者一个……灯塔?” 刘胖子努力地描述着,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困惑和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着迷的探究欲,“它在……呼唤?不,不是呼唤,是……是标记。标记着某个地方。一个……很重要,很……古老,也很……危险的地方。它在吸引我过去,但又在警告我远离。那种感觉,很矛盾,很……难受。”

这个发现,让孙阳等人震惊不已。刘胖子的“后遗症”,似乎不仅仅是记忆碎片和偶尔的头痛那么简单。那块嵌入他体内、与“观察者”有关的薄片,似乎以一种潜移默化、但又难以预测的方式,在改造、影响着他。它像是一个植入脑中的、接收某种特殊信号的、不稳定的天线,又像是一把能打开某些被遗忘的、或隐藏在人类意识深处的、与“观察者”或“噬界”有关的、古老、禁忌知识库的、不完整的钥匙。这到底是福是祸,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刘胖子,已经不再仅仅是以前的“刘胖子”了。他成了某种……媒介,或者说是……“探测器”。一个能模糊感知到、甚至被“召唤”到某些与“观察者”或“噬界”相关的、古老遗迹或能量节点的、活着的、痛苦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人形雷达”。

变化,同样也出现在韩亮身上。但刘胖子的变化是内化的、精神层面的、甚至是物理层面的,而韩亮的变化,则是一种气质和行事风格的微妙转变。从哀牢山回来后,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锋利。如果说以前的他,像一把藏在鞘中的、随时准备出鞘的、冰冷的、精准的刀,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把已经出鞘、并且饮过血的、带着凛冽杀意和死亡气息的刀。他脸上、身上因为冻伤和战斗留下的疤痕,让他原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凶悍。他眼中那种常年不变的、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锐利光芒,似乎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锐利。他常常会长时间地凝视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仿佛在倾听,在感知,在等待着什么。有时,在深夜,他会独自一人,拿着他那块已经失去灵性、只剩下罗盘功能的青铜罗盘,走到基地外的风雪中,任凭雪花落满肩头,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林夏曾偷偷用热成像仪观察过他,发现他在那种状态下,体温会异常降低,心跳和呼吸频率会变得极其缓慢,如同进入了一种类似冬眠、或者冥想的状态。而当他回来时,眼中会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了什么、却又背负了更沉重东西的凝重。问他,他只说是在“感应地脉”,是家传的、一种调理内息、沟通地气的古老法门,能帮助他更快地恢复体力,也能让他在特殊环境下,对周围的能量场、磁场变化更加敏感。但孙阳注意到,韩亮“感应”时,他手中那块青铜罗盘,虽然指针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狂旋转,但在某些特定的方位,偶尔会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震动一下,仿佛内部有某种微弱的、尚未完全熄灭的、与大地深处某些东西的共鸣。

小主,

是韩家“盗墓世家”传承的某种秘术,在与“地脉”、“古墓”、“不祥之物”打交道时,潜移默化中沾染上的、类似“第六感”的能力,在经历了骊山、通古斯、哀牢山等一系列与“非自然”力量接触的事件后,被激活、或者强化了?还是说,他体内,也潜藏着某种与刘胖子类似、但表现形式不同的、“污染”或“共鸣”?又或者,仅仅是战斗和生死边缘徘徊带来的精神压力,导致的心理变化?

没人能确定。韩亮对此也讳莫如深,只是比以前更加专注于锻炼身体、磨练格斗技巧、保养装备,以及……反复研究、临摹、记忆从骊山、归墟、哀牢山带回来的、所有与“星图”、“符文”、“能量节点”相关的资料。他似乎不再仅仅满足于寻找、探索、挖掘,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系统地、甚至是如饥似渴地学习、吸收、分析那些超越常人理解范围的知识,仿佛在为一个更宏大、更艰巨、更遥远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目标,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