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拿到蘑菇,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这点微不足道的援助,在巨大的缺口面前,只是杯水车薪。秦淮茹依旧脸色苍白,奶水不足,婴儿饿得日夜啼哭,声音细弱,像只可怜的小猫。
饥饿,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再次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也慢慢磨蚀着刚刚因新生儿降临和娄晓娥援手而产生的那一点点温情与希望。
娄晓娥很快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处不在的匮乏。她的粮食关系暂时还没转到街道,靠的是来时带的一点全国粮票和父亲偷偷塞的一点钱。但坐吃山空,眼看着也撑不了多久。她去街道办跑了几次,程序繁琐,进展缓慢。院里的目光,尤其是孩子们看着她时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对“可能有吃的”之人的渴望眼神,让她感到压力。
她开始更加深居简出,每天除了必要的打水、上厕所,几乎不出门。看书成了她对抗现实最主要的武器。那本《赤脚医生手册》被她翻得卷了边。
一天傍晚,娄晓娥去打水,恰好遇到棒梗蹲在公用水管边,就着冷水啃一个硬邦邦的、黑乎乎的野菜团子。孩子吃得艰难,小脸冻得通红。
娄晓娥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她自己都没舍得吃完的桃酥——也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零食。
“给。”她递过去。
棒梗猛地抬头,眼睛里放出光,但随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娄晓娥,没敢接。
“干净的,吃吧。”娄晓娥把桃酥放在水管边的石台上,自己打了水,快步离开了。
等她走远,棒梗迅速抓起桃酥,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伸脖子,又赶紧趴到水管边喝了几口冷水。
这一幕,被出来倒炉灰的三大妈看了个正着。
几天后,一个流言开始在妇女间悄悄传播:娄晓娥其实很有钱,带了不少好吃的东西,锁在箱子里,自己偷偷吃,偶尔拿点出来收买人心。
“你看她对棒梗,不就是想拉拢孩子吗?”三大妈对二大妈说,“资本家的小恩小惠,咱们可不能上当。”
二大妈将信将疑:“我看着那姑娘不像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她穿得,吃得(虽然没见过她吃啥好的),那气色,跟咱们能一样吗?”贾张氏这次也加入了议论,虽然她心里对娄晓娥有感激,但关于“有钱”、“有吃的”的想象,更容易点燃一种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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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也传到了许大茂耳朵里。他非但不信,反而更兴奋了:“有家底?那更好啊!” 他觉得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
只有聋老太,在某次娄晓娥经过她门口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丫头,这院子,人心比天气还冷。你那点热气,捂不热多少人,别把自己搭进去。”
娄晓娥怔了怔,对聋老太微微鞠了一躬:“谢谢老太太提醒。” 但她眼神里,有一种安静的倔强。
林飞记录着这些微妙的变化:
“物资匮乏导致人际关系再度扭曲。对娄晓娥的观感,从‘异类’、‘可能有用’,开始向‘潜在资源拥有者’演变。流言反映出饥饿导致的猜忌与掠夺性想象。娄晓娥的善意行为(给棒梗桃酥)被曲解。她自身的生存压力也在增大。”
“新生儿的存在,持续消耗贾家及微薄的社会援助(傻柱蘑菇、易玉米面)。生存压力未见缓解,矛盾在累积。”
“许大茂的追求,掺杂更多功利计算。聋老太发出警告。”
“平静期彻底结束。新一轮的、围绕最基本生存资源的暗流开始涌动,娄晓娥无意中被置于漩涡边缘。”
冬天,真的来了。第一场雪,在一个清晨悄然飘落。雪花细小,稀疏,落在地上很快化成了泥水,没能覆盖住院子的破败与清冷,反而添了几分湿寒。
雪停后,街道终于来了人,不是发救济,而是通知:为应对冬荒,各院要组织“生产自救学习小组”,学习用更少的粮食做出更多“饭”的技巧,并且要派代表去参加街道的“代食品加工培训”。
通知贴在院门口的墙上,纸是黄的,字是黑的,像一道新的符咒。
众人围看着,脸上没有期待,只有认命般的麻木。
学习?培训?能变出粮食来吗?
但,这似乎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关于“活下去”的、来自外部的、微弱的指令。
易中海作为一大爷,不得不召集开会,商量派谁去学习。
争吵,在绝望的底色上,再次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这一次,不是为了虚幻的记忆债务,而是为了一个或许能学到一点“糊口”技巧的、渺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