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明白,经此一事,自己在花蝴蝶和算盘张面前已露了锋芒,未来的路,必是荆棘密布,步步杀机。
夕阳沉坠,将这支各怀鬼胎的队伍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山林重归死寂,唯有雪地上那滩迅速冻结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残酷与狡诈。
队伍押着被堵住嘴、兀自“呜呜”徒劳扭动,都算不得挣扎的刀疤脸亲信,一路无话,抵达任家油坊时,已是星斗满天,无奈只能住上一夜。
尚和平没有回王家去住,当然花蝴蝶也不可能让他回王家去住,只是路过王家大院门口,尚和平敲开王家大门,和王大富王二贵简单交代了几句。
有拍地缸一旁陪着,尚和平也不方便说太多,无非是“刀疤脸”残部已悉数歼俘,他要亲自上东山找滚地雷大当家的去解决王老抠赌债的事,无需挂心。
他这些自然不止是说给王家兄弟的,自然是需要王二贵把消息传回程记车店,让程万山安心的。
一夜无话,话说第二天一早,队伍押着被捆成粽子、嘴里塞了破布的刀疤脸,逶迤行至东山脚下。
阴云四合,远远望去,整座东山如同一条匍匐的黑色巨兽,山势陡峭,林木幽深,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山路蜿蜒而上,隐入苍茫雾霭之中。
逶迤行至老鹞岭,森林越发高大浓密,一路又向东走了七八里山路,远远已能望见那条被称为“跳狼涧”的深壑,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两岸峭壁陡立,在晦暗天光下更显险恶。
行至此处,按照山寨规矩,外人入寨,需以黑布蒙眼,由人牵引而上,以防窥探路径虚实。但到了尚和平这儿,规矩却松了绑。
算盘张驱马凑近,皮笑肉不笑:“和尚兄弟,按说该给你戴上‘眼罩’。不过,你可不是外人!大当家常念叨你是条好汉,咱们兄弟也拿你当自己人。这进山的道儿,你就敞开了看!也让兄弟你瞧瞧,咱们东山寨,是不是个能成大事的基业!” 话里话外,炫耀与威胁交织。
花蝴蝶用马鞭遥指涧口,阴柔嗓音透着得意:“和尚,瞧见没?这跳狼涧,才是真正的天堑!官军来了多少次,连涧口都摸不到!”
拍地缸粗声附和:“就是!这地方,狼跳过去都费劲,别说大活人了!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在咱这山门前磕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