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孤儿?”尚和平心头微动,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再看狗剩子时,觉得他那张快嘴也变得顺眼了许多。
“孤儿?对,就这意思!你说话有时是挺隔路,不过俺能懂!”狗剩子说的“孤儿”是儿化音,不是两个字。但他适应性很强,他利索地把修好的马套绳子绕成匝,挂在马厩墙上的木橛子上。
“不光俺,栓柱子也是,上和尚窝堡的孤娃;中午子他爹娘是病死在店里的客商…咱这院里,好几个都是九爷捡回来的‘孤儿’。”
“都…是?”尚和平微微一怔。
“嗯呐!”狗剩子说得如同家常便饭,在这世道,这等事实在不算稀奇,“九爷仁义,办事敞亮。这么多年走南闯北,黑白两道的朋友多少都给些面子。”
他话匣子打开,便开始絮叨起九爷的“光辉事迹”,从不久前刘三癞子带人强抢老蔫巴家铁锅,美其名曰抵“忠勇捐”,到悍匪“滚地雷”来大车店“闹喜”,假借贺喜实为敲诈,都被九爷有惊无险地周旋过去。
“抢锅干啥?啥是‘闹喜’?”尚和平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原则。
“锅是铁打的,官家说是捐了打造刀枪打洋人,谁晓得是真打了还是进了谁腰包?”狗剩子撇撇嘴,难得露出点愤世嫉俗的神情,“再说咧,洋人现在都用火铳大炮,隔老远就砰砰乱响,啥刀枪顶用?”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十几年前,南边花园口、旅顺口就有东洋倭寇登了岸,杀人跟割草似的…朝廷的北洋水师是打了,打得惨呐!都快打没了…老佛爷和皇上遥哪到处跑。他们跑也是往西边富庶地方跑,咱这山旮旯,指定看不上。”
尚和平默默听着,这说的正是甲午战争。
“最后咋样?还不是割地、赔款!听说赔了二亿两白银!老天爷,二亿两得装多少大车?”狗剩子夸张地比划着。
“后来那些洋鬼子自己分赃不均也掐,没让倭寇独吞,可南边旅顺、大连湾又让俄国老毛子强租了去。三四年前,小鬼子又把老毛子揍跑了…娘的,在咱家地上打来打去,忒不要脸!”
他啐了一口:“现如今,咱奉天就是小鬼子的天下,朝廷照样盘剥,土匪照样横行,乱套了!所以才有‘滚地雷’那号人敢来‘闹喜’,就是瞅准了老百姓好欺负!”
“那…大车店被抢了?”尚和平追问。
“算不算抢,不好说,”狗剩子压低了声音,“九爷机灵,说九奶奶的六妹子要嫁给奉天巡防营张团长的表弟,‘滚地雷’那边可能有点忌惮,没敢太撕破脸,就要了些粮食吃食走了。那天俺忙着把牲口牵后山沟藏起来,具体咋周旋的,你得问栓柱子,他一直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