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知道,爹。您跟娘说,让她别惦着,我这儿都好。”青山用力点头,听着后院传来师傅的吆喝,忙道,“爹,我得去忙了,您回去路上慢点!”说着,抱起包袱,转身快步回了后门。

陈满仓站在空寂的巷口,望着儿子消失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寒风卷着地上的碎草屑打旋,他默默挑起担子,转身汇入了街上熙攘的人流。虽只匆匆一面,话也没说上几句,但亲眼见着儿子一切都好,这心里,总算是落定了一块石头。

赶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细碎的雪沫子开始从铅灰色的天空簌簌飘落,沾湿了他的肩头和头巾。王桂花和春燕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见他回来,都松了口气。

“他爹,咋样?货好卖不?见着青山没?”王桂花一边帮他拍打身上的雪沫,一边连声问。

“还成,价钱不错。”陈满仓把担子放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变得干瘪但分量不轻的钱袋,递给王桂花,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见着青山了,精神头挺好。酒楼忙,得腊月二十八才能回来。”

王桂花接过钱袋,掂了掂,又听到儿子的准信,脸上这才露出真切的笑容,转头对春燕说:“听见没?二十八就回来了!快了!”

春燕在一旁听着,嘴角也弯了起来,轻轻“哎”了一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没过两日,青文的学堂也放了年假。小家伙背着书箱回来,家里顿时更添了几分生气。他带回了周秀才布置的描红功课和那本已经翻得起毛边的《幼学琼林》。

雪后初霁,空气清冽。陈满仓便对青文说:“去换身干净衣裳,今儿个跟我去镇上,给你周夫子送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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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礼是早就备下的:一小袋颗粒饱满的小麦,一小袋金黄的玉米,用新编的细篾筐装着,这是庄户人家最根本、也最真诚的心意;还有一篮子自家院里那棵老枣树结的、今年新晒的红枣,颗颗饱满红亮;再加上两包陈满仓特意留下的、品相顶好的山货——一包肥厚的木耳,一包香气浓郁的干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