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冬月储藏

“没事儿,干活哪有不冷的。”春燕朝她笑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继续拿起一棵芥菜。她干活舍得下力气,洗得又快又干净,王桂花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接下来的工序更是热闹。一口半腿高的大瓦缸被刷洗干净,立在院子中央。王桂花抓一把粗盐,均匀地撒在缸底,然后铺一层芥菜,再撒一层盐,如此反复。

“腌菜就得舍得放盐,盐多了没事,少了放不住,菜容易坏。”王桂花一边熟练地腌咸菜,一边对儿媳和女儿解释。

芥菜樱子也能腌,把黄的摘掉留着喂鸡,其他的洗好,撒上粗盐像搓衣服一样揉搓,揉好装咸菜缸里,封口多放点盐。

春燕和秀荷在一旁边看边学。空气中弥漫着芥菜青涩和盐巴咸冽混合的气息。另一口小些的坛子,则用来腌萝卜干,切条、撒盐、揉搓、最后倒上料水、压上石头,每一步都透着过日子的耐心与章法。

当最后一口缸被盖上沉重的压石,院子里弥漫的咸香仿佛也沉淀了下来,转化为一种对冬日餐桌的坚实保障。王桂花捶了捶酸痛的腰,看着几口满当当的缸坛,脸上露出了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夜晚,油灯被挑亮了些。孩子们睡下后,陈满仓和王桂花坐在灯下,开始了属于当家人的盘算。

陈满仓拿出一个旧钱袋,将里面的铜钱倒在炕桌上,又拿出几块小碎银子。“这是这几个月卖山货和零碎东西攒下的,”他压低声音,“青山那边不用操心,他省下的就是赚的。青文的束修和笔墨钱留足了。刨去日常开销和买腌菜的本钱,还剩这些。”

王桂花凑过去,手指细细地数着那些铜钱,心里默算着。“开春秀荷的事……也得预备起来了,总不能一点像样的嫁妆都置办不起。”她叹了口气,“我想着,等年根底下,卖了最后那批山货,扯几尺好点的布,给秀荷做身新衣裳,再打个银镯子,也就差不多了。”

“嗯,”陈满仓闷闷地应了一声,“再看看,要是年景好,再给她添个箱子。”话题有些沉重,关乎女儿的终身,也关乎家里的脸面。这沉甸甸的爱与责任,都压在这些微薄的铜钱上。

东屋里,秀荷躺在填充着新麦草、窸窣作响的褥子上,盖着虽然老旧却浆洗得干净、带着阳光味的薄被,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父母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断续的“嫁妆”、“新衣”、“银镯”字眼,还是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她知道,自己像地里的麦苗,过了这个冬,也许就要被移栽到另一片陌生的土地去了。未来会怎样?她心里乱糟糟的,既有对未知的害怕,也有一丝模糊的期盼。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装着荞麦壳、微微作响的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些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