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收粮的税吏却眼皮都没抬,走上前,穿着官靴的脚对着斛壁猛地踹了几脚!
“哐!哐!”
这叫“踢斛”。剧烈的震动让冒尖的麦子瞬间沉降下去,斛口又空出了一大截。
“还没满,接着倒!”税吏冷冰冰地说。
赵老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唇哆嗦着,却不敢争辩,只好颤巍巍地又扛起半袋麦子,往里添补。直到那税吏不再踢斛,才算量完。这一“踢”,至少多交了一两成的粮食。
轮到陈满仓家了。税吏核对姓名、田亩数,然后示意抬斛。
陈满仓和青山沉默着,将麻袋里的麦子小心地倒入官斛。同样是堆得尖尖的。
那税吏面无表情,依旧走上前,抬脚——
“哐!哐!哐!”
他踢得比刚才更用力,麦子像流水一样塌陷下去。陈满仓死死盯着那瞬间空下去的斛口,脸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握着麻袋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倒!”税吏命令。
陈满仓喉结滚动了一下,弯下腰,默默地又搬起半袋麦子,咬着牙,将里面饱含着一家人汗水的麦粒,再次倾泻进那仿佛永远填不满的官斛里。每一粒麦子倒进去,都像是在他心口剜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