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更毒, 晒得人头皮发麻。秀荷的脸被晒得通红,汗水浸湿了鬓角,但她一声不吭,依旧利落地捆着麦个儿。青山到底年轻,有些焦躁,动作不免带了些火气。陈满仓看在眼里,低喝一声:“稳着点!割坏了麦茬,影响种玉米!”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擦黑,第一天的劳作才算结束。陈满仓带着一双儿女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王桂花早已烧好了热水,看着三人累瘫的样子,心疼得直叹气。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是重复的高强度劳作。 陈满仓沉默地干着,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但村里关于他“只顾自己”、“不帮兄弟”的闲话,还是隐隐约约传到了他耳朵里。快嘴李婶在地头“恰好”遇到送水的王桂花,故意扬着嗓子说:“还是满柜大哥家有福气,弟弟侄子都来帮忙,这五十亩地,眼看着就收完了!哪像有些人家,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哦!”
王桂花气得脸色发白,却不好反驳,只能提着空水罐快步离开。
陈满仓听到王桂花的转述,只是把镰刀磨得更快了,火星子在夜色中四溅。
终于熬过了三天。 第四天一大早,陈满仓一家,连同终于能下地的青文,全员出动,扑向了自家那二十五亩麦田。没有牛,全靠人力。陈满仓和青山是主力,负责开镰割麦;秀荷负责捆扎;王桂花带着秀兰和青文,负责把捆好的麦个儿搬到板车上,运回打谷场。
青文这是第一次真正参与到如此繁重的农活中。 他学着姐姐的样子搬麦个儿,那麦个儿沉甸甸的,压得他瘦小的肩膀生疼。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胳膊像是灌了铅,腰也直不起来了。毒辣的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汗水迷了眼睛,又涩又痛。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父亲和大哥弯着腰,在一片金黄中稳步向前推进,那背影仿佛永远不会倒下。他咬了咬牙,继续弯腰搬动。
“歇会儿吧,喝口水。” 王桂花看着小儿子通红的脸和打晃的腿,心疼地招呼。
青文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水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感觉嗓子眼都在冒烟。他看着眼前无边的麦浪,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粒粒皆辛苦”的含义。这比他背诵一百遍《悯农》来得更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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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满粮晃悠过来了。 他看着陈满仓家已经放倒的一大片麦子,咂咂嘴:“二哥,你这速度不慢啊。我家那十几亩,才动了不到一半,愁死个人。”
陈满仓啃着饼子,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