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在地里努力的生长,日头一日比一日毒,可离麦收还差的远。田里没了火烧眉毛的活计,小河湾村像是喘了口气,但各家各户的院子里,那谋生活的动静,却是一刻也没停。
天刚麻麻亮,灶房里的烟囱就冒了烟。大哥青山几口喝完了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把一条分辨不出本色的汗巾往精壮的肩上一甩,声音洪亮地对王氏说:娘,我这就去村东头赵老爷家了!他家园子要起堵新墙,缺壮劳力,说好了管晌午一顿稠饭,晚上一顿稀的,一天还给八文钱!他年轻的脸庞在晨光里发着光,仿佛不是去出苦力,而是去赴什么盛会。
王氏一边把个掺了野菜的杂粮饼子塞进他怀里,一边叮嘱:干活实在点,别惜力气,但也别傻干,看着点眼色。那赵家...听说晌午那顿稀稠,你得自己机灵点盛。
知道了!青山浑不在意地应着,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陈满仓沉默地喝完了碗里的粥,起身收拾他的货郎担子。一头是针线、顶针、糖豆儿,另一头空着,准备装换回来的鸡毛、鸭毛、破铺陈。他检查了担子的绳索,对王氏说了句:我去南边几个村子转转,晚晌回。便挑着担子,踏着露水出了院门。
当家的男人都走了,院子里顿时显得宽敞了些,却也冷清了些。王氏从屋里搬出那架老旧的纺车,在屋檐下坐定。的纺车声响起,像是一首永远不会完结的催眠曲,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疲惫。那细细的棉线从她指尖绵绵不断地抽出,仿佛也抽走了她日复一日的青春。
大姐秀荷坐在母亲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正在纳的千层底。针穿过厚实的布壳,发出的声响。她不时把针在头发上蹭一下,动作娴熟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那鞋底纳得又密又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秀荷这手艺,将来到了婆家,定是挑不出错的。王氏看着女儿,眼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愁绪。
秀荷脸一红,低下头更专心地纳鞋底,声如蚊蚋:娘,您又胡说...
二姐秀兰则活泼得多。她拎着个小板凳,坐在鸡窝旁,就着晨光,灵巧地用泡软的柳条编着筐子。细长的柳条在她手指间翻飞,渐渐有了筐子的雏形。她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给这沉闷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娘,您看我编的这个比上个是不是周正多了?秀兰举起手中的半成品,脸上带着求表扬的神情。
王氏抬眼看了看,点点头:是强些。赶明儿让你爹捎到集上,说不定能换两个铜板。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纺车声、纳鞋声和柳条摩擦的沙沙声。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带着笑、却莫名让人觉得不那么舒服的声音:
他二婶,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