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雨夜叩窗人

陈伟浑身发抖,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太阳穴流下,与车内的潮湿空气混合在一起。他试着按下车窗锁,所有车门发出“咔嗒”落锁声,但这象征性的安全措施在此时显得如此可笑。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尖锐、缓慢、持续不断,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反复划着同一个地方。

小主,

他忍不住再次转头。

那张脸离玻璃更近了,几乎整张脸都压在车窗上,皮肤在玻璃上挤压出怪异的形状。男人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着什么。陈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读那口型,但他太恐惧了,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时,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天地照得惨白如昼。

在那一秒的强光中,陈伟看清了那张脸的全貌:眼眶深陷,眼球布满血丝,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嘴角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像是痉挛,又像是嘲讽。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在闪电的照耀下反射出银色的光芒,像是黑色的眼泪。更可怕的是,陈伟注意到男人的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斜着,仿佛颈椎已经完全折断,全靠某种外力支撑着头部。

闪电过后是更深的黑暗,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让视野更加混乱。

陈伟彻底崩溃了。他左手猛打方向盘,同时右脚狠踩刹车——这一连串动作在平时绝不会出现在他这样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身上,但此刻的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理智。

车辆在湿滑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失去控制开始旋转。世界在陈伟眼中颠倒翻滚,雨水、灯光、护栏、天空混杂成一片混沌的色块。他感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抛向一侧,安全带勒进肩膀,肋骨传来剧痛,然后是“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安全气囊在他面前炸开,像一朵瞬间绽放又迅速枯萎的白色毒花。撞击的震动从脊椎直冲大脑,陈伟眼前一黑,意识如沙堡般开始瓦解。

但在彻底昏迷前,他透过破碎的前挡风玻璃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男人站在车外三米处,立在倾盆大雨中,身体挺直,毫发无损。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和湿透的衣物,水珠从他下巴滴落,但他似乎浑然不觉。他的目光穿过雨幕,准确无误地落在陈伟脸上,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微笑。

男人的嘴唇再次动了动。

这一次,陈伟读懂了那口型。

三个字:轮到你了。

然后男人转过身,不急不缓地朝高速公路护栏走去,身体穿过金属栏杆,就像穿过一层水幕,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只留下满地雨水和躺在变形车体内的陈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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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在市人民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刺鼻。陈伟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两根肋骨骨折,左臂尺骨骨裂,但奇迹般地没有生命危险。交警大队的王警官来做笔录时,他语无伦次地讲述车窗外的鬼脸,讲述那个站在雨中对他微笑的男人。王警官起初还认真记录,后来笔速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陈先生,”王警官尽量使语气温和,“事故现场只有你一辆车,护栏上的撞击痕迹和轮胎印都显示你是因超速和操作不当导致的单方事故。当时暴雨,能见度极低,你可能产生了幻觉。这种情况在严重车祸前并不少见。”

“不是幻觉!”陈伟激动地想坐起来,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重重跌回病床,“我真的看到了!他贴在我的车窗上!他还说话了!他说‘轮到你了’!”

王警官叹了口气,合上记录本。离开病房前,他犹豫了一下,在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回头低声说:“有件事也许你应该知道。你出事的路段,前年七月的同一个星期,也是这样的暴雨夜,发生过一起肇事逃逸案。一个男人在高速路上拦车求助,被一辆黑色轿车撞飞三十多米,当场死亡。肇事车辆至今没有找到。”

陈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个遇难者,”王警官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根据现场照片和法医报告,他被撞飞后面朝上倒地,右手向前伸出,手指微曲...我们队里的老交警说,那姿势很奇怪,不像一般的撞击倒地,倒像是...像是在敲打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