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守村人

“还有呢,”父亲补充,“去年发山洪前,刘大头满村跑,挨家挨户拍门喊‘房子要漂走了,上坡!上坡!’。开始没人信,结果后半夜真发大水,好几家地基低的屋里都进了水,信他话早早上后山躲着的,一点事没有。”

我听着,嘴里嚼着的饭菜没了滋味。肩膀是不痛了,可刘大头白天那几句话,还有他那激烈又诡异的举动,反复在我脑子里回放。“肩上趴着个人……女的,长头发,湿漉漉的……找替身……”

小主,

夜里,我躺在老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房子的木窗棂偶尔嘎吱轻响,窗外月色暗淡,树影摇晃。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右脖颈凉飕飕的。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极轻微的、类似滴水的声音,又像是女人的啜泣,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我猛地睁眼,声音又消失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第二天,我刻意绕开刘大头平常活动的区域。肩膀确实不疼了,但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我去了村里的老祠堂,找到看守祠堂的远房伯公,他是村里最年长、知晓掌故最多的人。我递上烟,闲聊般问起村里有没有出过什么“不干净”的事,特别是和水有关的。

伯公眯着眼,抽了半晌烟,才缓缓道:“立明啊,你怎么问起这个?……说起来,倒是有一桩。怕是快二十年喽。那时候你还在镇上念小学吧。村里有个姑娘,叫翠芬,模样俊,心气高,跟外头来的一个勘探队好后生好上了。家里不同意,那后生走了,再没音讯。翠芬想不开,一天夜里,投了村后头的老龙潭。”

老龙潭我知道,是山涧水流汇聚成的一个深潭,水色墨绿,据说深不见底,村里人很少去那边。

“后来呢?”我问。

“后来?”伯公叹了口气,“捞了三天才捞上来。可怜呐……从那以后,隔几年就有人说,半夜在潭边附近看见个白影子,听到女人哭。也有几个后生,晚上路过那边回来,不是大病一场,就是倒霉一阵子。老人都说,翠芬怨气不散,成了水里的东西,要找替身才能投胎。”

翠芬?投潭?长发?女鬼?找替身?

伯公的话像一块块冰冷的拼图,和我肩痛、刘大头的怪异言行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我感到一股寒气包裹了全身。难道刘大头真的看到了什么?那个“趴在我肩上”的,就是翠芬的……怨灵?可我从未去过老龙潭,甚至很久没回村了,她怎么会缠上我?

回家的路上,我心乱如麻。经过村口小卖部,看见刘大头正蹲在墙角晒太阳,专心致志地看一群蚂蚁搬家。我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隔着几步远停下。

“大头……哥,”我艰难地开口,递过去一包刚买的饼干,“昨天……谢谢你。”

刘大头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接过饼干,没拆,只是抱在怀里。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肩膀,嘟囔了一句:“走了……暂时走了。”

“谁走了?她为什么缠着我?”我急忙追问。

刘大头却不再看我,低头继续看蚂蚁,嘴里含糊地说:“味儿……你身上有那负心汉的味儿……她认错了……嘿嘿,但她还会回来……水里的,认死理……”

负心汉的味儿?我如遭雷击。勘探队后生……难道是因为我也刚从城里回来,带着某种类似的气息?或者,仅仅是因为我也处于“失意”“低落”的状态,阳气弱,容易被这些东西乘虚而入?

恐惧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里。肩膀虽然不痛了,但我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有视线,夜里稍有动静就惊醒。父母看出我心神不宁,只当是城里工作不顺心,宽慰几句。

三天后的下午,天色阴沉,闷热无风,像是要下大雨。我去后山给爷爷的坟除除草,回来时已是傍晚。为了快点到家,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近路,那条路会经过老龙潭的上游溪涧。

山涧水声哗哗,空气潮湿闷热。走着走着,我忽然觉得右肩又开始隐隐酸胀起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我想加快脚步,却发现双腿有些发沉,像是踩在棉花上。耳边除了水声,似乎又多了那种细微的、滴滴答答的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