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河债

王老五没了,怪事却没停。

黑水河的水开始泛红,像掺了血。有人夜里听见河面传来唱歌声,调子凄凄切切,像哭丧。

三舅把我叫到祠堂,从神龛后拿出本泛黄的线装书。纸页脆得一碰就碎,最后一页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民国三十七年六月,黑水河泛洪,捞起红衣女尸一具,手捧黑石。村民李有财贪石,三日后暴毙,家破。石沉河底,永禁再捞。”

下面还有行小字:“此石名‘血饵’,乃溺死者怨气所结,可借运,亦噬魂。得石者,四十九日内必以命偿。”

“今天是多少天?”三舅声音发颤。

我算了算,从王老五捞起石头那天算起,今天是第四十八天。

“明晚子时,”三舅说,“‘血饵’要找下家了。”

那晚我失眠到半夜,听见屋后有动静。握着手电出去,看见后院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从围墙边一直延伸到黑水河方向。

第二天,全村人心惶惶。李婆婆挨家挨户发黄符,让贴在门楣上。三舅组织青壮年,准备晚上在祠堂守夜。

傍晚时分,黑水河的水变成了暗红色。七爷望着河水喃喃道:“血水……上次出现是五八年饥荒,村里饿死了一半人。”

晚上八点,二十多个男人聚在祠堂。香炉里插着粗大红烛,供桌上摆着三牲。李婆婆穿上褪色的道袍,摇着铜铃开始做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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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角落里,心跳如鼓。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短信:“它来了。”

几乎同时,祠堂里所有烛火开始疯狂摇曳。守在窗口的年轻人失声尖叫:“来了!河面上!”

所有人挤到窗边。

月光下,黑水河的水面上,站着十几个人影。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有的甚至穿着清代的袍子,身体半透明,滴着水。走在最前面的是王老五,他身后正是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他们朝祠堂走来,脚步无声,却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水痕。

“堵门!”三舅大吼。

男人们搬来桌椅死死顶住大门。李婆婆拼命摇铃念咒,声音却在发抖。

“咚咚咚。”

敲门声不重,却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开门。”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冷得像冰,“把我的东西还我。”

“这里没有你的东西!”李婆婆颤声喊。

“有。”那声音说,“四十九年前,你们村拿走的,不止一块。”

祠堂里一片死寂。七爷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是我爹……1960年饥荒,他为让全家活命,从河里捞了块‘血饵’……”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终于想起来了。那块石头,让我多等了四十九年。”

撞门声骤然猛烈,整个祠堂都在震动。供桌上的蜡烛一根接一根熄灭,只剩最后一根,火苗缩成豆大。

就在门要破开的瞬间,我看见了——供桌下,外公的遗像后面,露出个黑色角落。

是另一块“血饵”。

我冲过去抓起石头。它在我手心里冰冷刺骨,表面暗红的纹路像血管在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