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第七天,她打了十张犁头。整整齐齐码在墙根,晨光里泛着青黑的光。祖祠工坊那边,同期的废品堆成了小山。
族老们坐不住了。
会议在祠堂开。欧冶明没资格进去,她跪在祠堂外的青石板上。石板凉,硌得膝盖疼。门缝里漏出声音,嗡嗡的,听不清。
母亲站在廊下,离她三步远。手里端着一碗水,没喝,也没递过来。只是端着。
声音忽然大起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
“……手艺是好。可匠户行规,女子不传名,器不入谱。这是祖宗定的铁律!”
另一个声音温和些,但更冷:“是啊。让她打,可以。但打出来的东西,不能刻欧冶家的印。不能入官册。传出去,同行怎么看?朝廷怎么看?女子造器,岂不乱了纲常?”
“况且。”又一个声音,“她才十岁。再过几年,总要嫁人。手艺传给她,等于传给外姓。不行。”
父亲的声音很低,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斩钉截铁:
“就这么定。一,祖祠工坊,她永远不能进。二,她打的器物,不得刻家印,只能当无名货,销往偏远乡集。三,她若改良出什么新法子,对外只说是她父亲所创。欧冶家的名头,不能系在女子裙带上!”
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同意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拍岸。
祠堂门开了。族老们鱼贯而出,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欧冶明。父亲最后出来,脸色灰白,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快步走了。
石板上的凉,渗进骨头里。
母亲走过来,把那碗水放在她旁边。然后蹲下,平视她的眼睛。
“听见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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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
“嗯。”
母亲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握住她的右手。那只手还带着锻打后的微颤,虎口发红,掌心烫。
“他们能定的,是规矩。”母亲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规矩是铁打的框子,想把所有不一样的东西,都框成一样的。”
她的手很暖,裹住欧冶明的手。
“但他们框不住这个。”母亲的手指按在她掌心,“框不住火候到了你眼睛里的光,框不住锤子下去你手腕里的劲,框不住铁在水里叫的时候,你耳朵听懂的。”
顿了顿。
“手记住了,就是你的。谁要不走,改不了,烧不化。”
母亲站起来,拉她起身,“就像你打的犁头。他们可以不刻字,可以卖到山沟里去。但用那犁头的人,翻开土,种下粮,秋天收成多了三成——那是你的手艺在土里结的果。果子不说话,但它在那儿。”
那天晚上,欧冶明没去后院。
她坐在门槛上,看月亮。月亮很冷,很白,像一块没淬火的铁。
母亲在屋里,点起了那盏小油灯。灯下,蓝布册子摊开着。她拿起笔,在某一页的批注旁,又添了一行小字。
欧冶明走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