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招。
木剑再次相交。
这一次,卫铮用了七分力,李昭华也用了全力。
咔嚓——!
一声脆响,两把木剑的剑身,竟同时从中折断!
断口整齐,木茬儿雪白。
两人都愣了一下,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剑柄,又抬头看向对方。
然后,几乎同时,大笑起来。
笑声在枫林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鸟。
李昭华笑得弯了腰,指着卫铮:“你……你还是这么狠!”
卫铮也难得笑得开怀:“陛下……您也没手软。”
笑声渐渐歇了。
两人握着半截剑柄,走到园子边上的石阶旁,并肩坐下。
夕阳把枫叶染得更红,也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多久没这么痛快打一场了?”李昭华喘匀了气,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卫铮想了想:“天启元年,北伐之前。在云州大营。”
“三年了。”李昭华看着远处的落日,声音有些飘,“时间过得真快。”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初阳谷打张屠户那回吗?”李昭华忽然开口,“你当时一身血,提着张屠户的脑袋站在那儿,那些妇人看你的眼神,像看庙里的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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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铮也想起了那个早晨。那是娘子军第一战,赢得惨烈,但意义重大。
“记得。”她点头,“那时候咱们要啥没啥,刀是破刀,盾是藤编的,人是一群没摸过兵器的妇人。”
“可赢了。”李昭华说,“因为有你。”
卫铮摇摇头:“因为大家豁出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
“卫铮。”李昭华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有时候朕在想,咱们选这条路,是不是……太狠了?也太累了?”
卫铮侧过头,看着李昭华。
这位女帝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无人可分担的重担。
她想起虎牢原尸山血海,想起云州城头滚烫的沸油,想起无数个深夜,李昭华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到天明,想起她力排众议推行新政时,那些文臣或明或暗的反对。
这条路,确实狠,也确实累。
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背负了太多。
“陛下,”卫铮开口,声音很稳,“路是咱们选的。累了,就歇会儿。但方向,没错。”
她说得斩钉截铁。
这是她心里最真实的念头,也是对李昭华这些年所做一切,最坚定的肯定。
李昭华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但很快被压下去。
“朕有时会做梦,”她轻声说,“梦见还在赵王府,被父兄像货物一样卖来卖去。梦见刑场上那把刀砍下来……然后惊醒,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