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山民像见了鬼一样,猛地缩回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道拐角。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他们变了调的惊呼随风飘来:
“我的娘咧…真…真是那群女人干的!”
“张…张屠户被钉死了!”
“玄甲…红妆!她们是穿深红衣服的!煞神!一群女煞神啊!”
“快跑!离这玄甲红妆远点!”
声音渐渐远去,山谷里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玄甲…红妆?” 卫铮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血迹斑斑的深色衣服,又看看旁边欧冶明手里那块深色布料,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他爹的…这名字…够劲!”
李昭华站在谷口,残阳的余晖落在她清瘦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听着山风送来的那惊恐的称呼,看着谷内忙碌的、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喜悦和骄傲的姐妹们,看着卫铮那身浴血的红(虽然现在还是褐色),看着欧冶明若有所思摆弄布料的样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她胸中激荡。
她猛地转身,走到那根刻着“娘子军”三个炭黑大字的木桩前。
木桩上还沾染着泥点和暗红的血渍。
李昭华伸出手,用力擦掉上面的污迹,露出那三个深刻的大字。
她的手指,缓缓抚过“娘子军”三个字,眼神复杂,有决绝,更有破茧而出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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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猛地抽出一直贴身藏着的金簪,冰冷的簪尖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举起金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划向那根木桩。
“嗤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木屑纷飞。
她在那“娘子军”三个字的旁边,用金簪刻下了四个铁画银钩、力透木桩的大字。
凤!鸣!玄!甲!
金簪刻下的笔画,深深嵌入木头,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与旁边那炭黑的“娘子军”三字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种新生对旧名的宣告。
李昭华收起金簪,转过身,面对着谷内所有停下手中活计、屏息凝神望着她的妇人。
她的目光扫过卫铮染血的衣甲,扫过欧冶明手中的深色布料,扫过一张张带着伤、沾着泥、却眼神发亮的脸庞。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山谷每一个角落:
“自今日起——”
“再无苟且偷生、任人鱼肉之‘娘子军’!”
“唯有浴血重生、剑指山河之——”
她猛地抬手,指向木桩上那四个崭新的、闪耀着金铁之光的字:
“凤鸣玄甲军!
“凤鸣九天,玄甲破阵!” 卫铮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手中卷刃的长矛,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
吼声在山谷间隆隆回荡。
短暂的寂静。
“凤鸣九天!玄甲破阵!”
“凤鸣玄甲!万胜!”
“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带着血与火的滚烫,带着新生的骄傲与无畏,如同初生的凤凰清唳,撕裂长空,震撼群山。
初阳谷口,残阳如血。
一面深蓝色的破旗,被卫铮随手插在染血的泥地上,迎风猎猎。
欧冶明蹲在旗子旁边,拿起一块深色布料,又捡起几株刚刚采来的、开着暗红色小花的植物,放在一起,默默地比对着颜色。
在她身后,那根刻着“凤鸣玄甲”的木桩,如同一个崭新的图腾,巍然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