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最终被小心翼翼地禀报至养心殿。
皇上正在批阅关于年党后续处理的奏章,闻听此言,执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那鲜红的墨点滴落在明黄的奏本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他沉默了良久,殿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最终,他头也未抬,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朕知道了。让太医好生看顾着,如果缺什么,可以从朕的库房里拿。”
皇上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惋惜或愤怒,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不甚紧要的事。
得到旨意的太医院不敢怠慢,立刻派了最为资深稳重的太医亲自前去诊视。
翊坤宫内,年妃幽幽转醒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碾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没有一丝力气,只有从骨髓里透出的冰冷和虚无。
黎太医颤巍巍地收回诊脉的手,眉头紧锁,脸色惊疑不定,反复搭了几次脉,额头上竟沁出了冷汗。
在颂芝带着哭音的连连催问下,他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磕磕巴巴地回禀:“娘、娘娘……请您恕臣死罪……您…您凤体亏损实在太重…气血早已耗尽,五脏六腑皆虚…元气已然…已然油尽灯枯了啊!这…这脉象浮散无根,如屋漏滴涎…依、依臣看来…恐…恐难以支撑半载之数了……纵有灵丹妙药,也…也恐回天乏术啊……”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如同寒冬腊月又被泼了一盆冰水。
“胡说八道!你这个老庸医!”颂芝第一个失态地尖叫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太医脸上,“娘娘只是近日忧思过甚,气急攻心才吐了血,好好将养便是!怎会如此!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诅咒娘娘!”
周宁海也在一旁急声道,声音同样带着恐慌:“定是诊错了!奴才去请别的太医来!”
躺在床上的年妃,初闻此言,眼中亦是震怒和不信,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厉声斥责这个“胡说八道”的太医。
然而,那怒意只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如同被针尖轻轻一刺,迅速干瘪、消散了下去。
她猛地停了下来,所有的挣扎和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看不到尽头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