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将丹丸塞进她口中。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极其辛辣、苦涩、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清凉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弥漫到四肢百骸。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意,从那几乎冻僵的、麻木的身体最深处,缓缓升腾起来,暂时驱散了些许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脱感。这丹丸,显然是某种能吊命、提振元气、抵抗阴寒的秘药。
然后,韩青看也没看安陵容,又将另一粒朱红色丹丸,用同样笨拙却坚定的动作,塞进了昏迷不醒的夏刈口中。他费力地掰开夏刈紧咬的牙关,将丹丸放入他舌下,又用手指,小心地探入他口中,确认丹丸没有卡住。做这一切时,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却又异常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随时可能破碎的、最珍贵的瓷器。
喂完丹丸,韩青不再理会夏刈,而是迅速解开自己左肩那早已被血水和污水浸透、颜色发黑、边缘甚至开始有溃烂迹象的、简陋包扎的布条。伤口暴露出来,触目惊心。那枚幽蓝色的毒针,依旧深深地嵌在皮肉之中,周围一圈皮肉,已经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肿胀发亮的紫黑色,并且,那紫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筋脉血管,缓缓向上蔓延!伤口处,不断有黄黑色、散发着腥臭的脓血渗出。显然,那毒针上的麻毒,毒性极其猛烈,而且,已经开始引发严重的感染和局部组织坏死!
韩青看着那伤口,眉头死死拧紧,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甚至是一丝几不可察的、绝望。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用牙齿咬开那包灰白色药粉的封口,将里面大半的粉末,毫不犹豫地、尽数倒在了自己左肩那狰狞的伤口之上!
“嗤——!”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般的轻微声响!一股更加浓烈、刺鼻、带着某种腥甜气味的白烟,从伤口处袅袅升起!韩青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痛苦至极的闷哼!他额头上、脖颈上、手臂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那只撑在岩壁上的右手,因为用力,指节发出“咯咯”的、几乎要断裂的声响!豆大的、滚烫的汗珠,混合着冰冷的虚汗,如同瀑布般,从他惨白的脸上、身上,滚滚而下**!
这药粉,显然是一种以毒攻毒、药性极其霸道猛烈、甚至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解毒散!它在强行灼烧、腐蚀那些被毒液侵染、已经坏死的皮肉组织,试图阻止毒性的进一步扩散!这个过程,带来的痛苦,绝不亚于刀割火烧,甚至,更加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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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死死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混合着汗水,从他嘴角流下。他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紧绷、颤抖,但他硬是没有倒下,没有惨叫,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因为剧痛而布满了骇人血丝、却依旧死死睁着、闪烁着疯狂而决绝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左肩的伤口,仿佛在用意志力,对抗着那几乎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痛楚。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时间,那“嗤嗤”的声响和白烟,才渐渐停止。伤口处的紫黑色,似乎被那灰白色药粉强行压制、凝固住,不再蔓延,但伤口本身,却变得更加狰狞、焦黑、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惨不忍睹。韩青的左臂,也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垂在身侧,如同一条不属于他的、冰冷的死物。
他虚脱般地,靠在了湿冷的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都因为巨大的消耗和痛苦,而有些涣散。但他,撑过来了。至少暂时,那致命的麻毒,被那霸道的解毒散,强行遏制住了扩散的势头。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瘫坐在一旁、正用那双依旧明亮、却充满惊悸与茫然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安陵容。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颤抖着,指了指地上那包解毒散剩下的、极少的一点粉末,又指了指夏刈左肩那焦黑干瘪、依旧狰狞的伤口,声音嘶哑、微弱、几乎难以听清:
“给他……伤口……敷上……一点……止血……防腐……”
安陵容如梦初醒,连忙扑过去,捡起地上那所剩无几的一点灰白色药粉。她看着夏刈左肩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韩青那同样惨不忍睹的左肩,眼泪,再次无法控制地涌了上来。但她知道,此刻不是哭泣的时候。她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将那点宝贵的药粉,均匀地撒在夏刈左肩的伤口上,尤其是那些依旧有细微脓血渗出的边缘。
药粉敷上,夏刈在昏迷中,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并未醒来,也没有其他剧烈的反应。这药粉,似乎对他那被“寒魄”封冻、早已失去大部分知觉的伤口,刺激并不大。
做完这些,安陵容重新瘫坐回去,紧紧挨着夏刈,用自己刚刚恢复了一丝暖意的身体,试图为他驱散一点这洞穴深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韩青那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左肩伤口依旧在不断渗出黄黑色脓血、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中捞出来的、惨烈身影上。
“你……你的伤……”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韩青缓缓摇了摇头,闭了闭眼,似乎想积蓄一点力气。片刻,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投向洞穴那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未知的深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