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雾锁长江

夏刈闷哼一声,左臂和左肩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厥!鲜血,从两处伤口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体!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靠着树干,摇摇欲坠,手中的短刃,也几乎要脱手飞出!

还剩一头狼!那头被他撞碎骨头的狼,挣扎着,一时无法起身。但被他抓住前爪的那头狼,虽然剧痛,却凶性大发,另一只爪子猛地挥向他的面门!而那头肩胛中刀的狼,也悍不畏死地,再次低头,獠牙狠狠咬向他的小腿!

完了!安陵容在树上,看得目眦欲裂,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跳下去,想用自己去挡,想救他……可是身体却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钉在了树枝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夏刈即将被狼吻分尸的刹那——

“咻!咻!咻!”

三道凌厉到极点的破空锐响,如同死神的叹息,骤然从浓雾深处、更高的山坡方向传来!不是箭矢,速度更快,声音更尖利!

“噗!噗!噗!”

三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正要攻击夏刈的那两头狼,以及那头挣扎着要爬起的断骨狼,身体同时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它们的头颅、脖颈、心口,各自多了一个拇指粗细、深不见底的血洞!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

三头凶悍的饿狼,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潮湿的雾气中弥漫开来。

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夏刈和安陵容都惊呆了!

是谁?是谁在浓雾中射杀了这些狼?是敌?是友?

夏刈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背靠树干,右手紧握短刃,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暗器射来的方向。安陵容也屏住呼吸,趴在树枝上,一动不敢动。

浓雾翻滚,一片死寂。只有尚未死透的狼尸,偶尔发出轻微的抽搐声响。

片刻,浓雾中,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脚步声很轻,很稳,显示出主人极佳的身手和从容的心态。

一个人影,渐渐从浓雾中浮现出来。

来人身量不高,甚至有些瘦小,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与山雾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褐色粗布短打,外罩一件半旧的、沾着草屑露水的蓑衣,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清瘦、肤色微黑的下巴。他(从身形看,像是个少年或青年)手中,提着一把造型奇特、通体乌黑、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短弩,弩箭的箭槽中,赫然还压着几支同样乌黑的短矢。刚才那夺命的三击,显然便是出自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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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狼尸附近,停下脚步。斗笠微微抬起,一双异常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审视的眼睛,透过斗笠的边缘,落在了背靠树干、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夏刈身上,又扫了一眼树上惊魂未定的安陵容。

他的目光,在夏刈左肩和左臂那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越,却又异常平稳:

“你们是什么人?怎会在这蜀冈深处,招惹上这群饿疯了的‘山神爷’?”

他的口音,带着明显的江淮腔调,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更遥远地域的奇异转音。

夏刈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救了他一命、却也神秘莫测的陌生人。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杀气,但也没有寻常猎户或山民那种质朴与惊慌。那双眼睛里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安陵容在树上,更是大气不敢出。这突然出现的少年弩手,让她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生机,却也带来了更大的不安。他是什么人?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荒山野岭?又为何要救他们?

见夏刈不答,那少年弩手也不以为意,只是走到那头腹部中刀、尚未断气的头狼旁边,抬起脚,看似随意地,在狼颈上轻轻一踩。“咔嚓”一声轻响,头狼的挣扎彻底停止。然后,他才重新看向夏刈,目光落在了他手中那柄沾满狼血和人血的短刃上,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刀不错。”他淡淡评价了一句,仿佛在谈论天气,“不过,以你现在的样子,拿着也是浪费。不如……先处理一下伤口?否则,不用等下一波‘山神爷’,你自己就得流血流死在这。”

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却直指要害。

夏刈依旧沉默,只是喘息着,警惕不减。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他的伤势,必须立刻处理。但眼前这人,来历不明,是敌是友,难以分辨。

似乎是看出了夏刈的戒备,少年弩手耸了耸肩,那动作在他瘦小的身躯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随意。他放下手中的短弩,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颜色奇怪的草药叶子,和一个同样小巧的、装着某种暗绿色膏状物的扁瓷盒。

“金疮药,止血草。我自己配的,效果还行。信不信由你。”他将布包和瓷盒,随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一块干净些的石头上,然后,自己后退了几步,在一块稍远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风霜、眼神异常明亮灵动、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年脸庞。他随手从旁边的灌木上揪了片叶子,放在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目光望向浓雾弥漫的山林深处,仿佛夏刈和安陵容不存在一般。

这举动,看似随意,却是一种无声的表示——我没有恶意,药给你们,用不用自便。

夏刈盯着那少年看了片刻,又看了看石头上的药包和瓷盒。剧烈的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再不止血,别说赶到十二圩,恐怕连这片山林都走不出去。

他咬了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树上的安陵容道:“下来……拿药。”

安陵容连忙从树上滑下,顾不上摔疼的膝盖,冲到石头边,拿起药包和瓷盒,又跑到夏刈身边。她颤抖着手,撕开夏刈左臂和左肩早已被鲜血浸透、又被狼爪扯烂的衣物,露出下面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那少年配的金疮药,气味辛辣刺鼻,止血草也粗糙不堪,但此刻也顾不得了。她按照少年随意指点的方法,先将止血草嚼碎,敷在伤口上,又用那暗绿色的药膏厚厚涂抹一层,然后用从自己内衫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