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诸葛玄手持玉笏,出列躬身。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因治理铜雀尹颇有章法,被擢升入京参与朝会。
“讲。”刘备目光中带着鼓励。
诸葛玄不慌不忙,清晰陈述:“臣以为,胡汉融合,首重者三:土地、商业、文化。三者并进,方能根基牢固,渐成一休。”
“其一,土地之策。如今北方大战相继告一段落,再借口战事大规模强制迁徙胡民,已渐不合时宜,易生抵触。可转换思路,于汉民聚集之州郡,择水草丰美、适宜畜牧之地,划定区域,允内附胡族形成聚居点,并非令其完全放弃游牧,而是使其在外游牧,而归此聚居点进行贸易、定居。同时,鼓励胡人学习农耕,官府可贷予种子、农具,将其部分牧场逐步转化为半农半牧之地。使其生计与土地绑定,而非飘忽不定。”
“其二,商业之策。胡人擅长畜牧,拥有牛羊、马匹、皮毛;汉人精于手工业、农业,拥有布帛、盐铁、谷物。可大力推动边境及胡汉杂处之地的互市,设立官督商办之市场,公平交易,用土地产出和商业往来的切实利益,将胡汉经济牢牢绑定在一起。利益相通,则纷争自减。”
“其三,文化之策。此乃融合之根本。当鼓励胡汉通婚,朝廷可予以褒奖。允许甚至引导胡人渐习汉家衣冠、语言、礼仪,同时,汉民亦可吸收胡人骑射之长,习俗互融。最关键者,在于教育。应在胡汉聚居区广设乡学、蒙馆,无论胡汉子弟,皆可入学,习圣贤之书,明华夷之辨,使其自幼便知,同为大汉之子民。如此,数代之后,胡汉之别,自然淡矣。”
诸葛玄的三策,从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从物质利益到精神认同,层层递进,构建了一个系统而可行的胡汉融合蓝图。既避免了强制迁徙可能带来的剧烈冲突,又通过利益引导和文化浸润,实现了缓慢而坚实的融合。
殿内众臣听得频频点头,荀彧眼中露出赞赏,郭嘉亦微微颔首,觉得此策颇合“势”与“利”的运用。连一向寡言的贾诩,也抬眼仔细打量了诸葛玄一番。
刘备更是听得龙颜大悦,击节赞叹:“好!好一个土地、商业、文化三策!诸葛爱卿,真乃大才也!此策深得朕心,老成谋国,思虑周全!”
面对皇帝的盛赞,诸葛玄却并未居功,反而再次躬身,语气诚恳:“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臣……臣其实愚钝,此三策,并非臣一人之智。”
“哦?”刘备讶然,“非卿之策?那是何人所献?”
诸葛玄如实禀奏:“回陛下,此乃臣家中二从子,及其几位同窗少年,平日聚集于舍下,谈论古今,揣摩时政,相互辩难,偶有所得。臣觉其言虽稚嫩,然思路新奇,颇有可取之处,便加以整理归纳,今日斗胆代为转述。实不敢贪天之功。”
刘备闻言,兴趣更浓:“竟是几位少年郎之见?快快道来,都是哪家才俊?”
诸葛玄答道:“乃臣之从子诸葛瑾、从子诸葛亮,二人之同窗,曹征西之子曹铄,以及已故卢太傅之子卢毓。”
这四个名字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诸葛兄弟乃名士之后,曹铄是曹操之子,卢毓是帝师卢植的遗孤,皆是身份特殊、备受关注的年轻一代。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当即道:“此等英才,岂可埋没于草野?退朝之后,即刻宣他四人入宫觐见!朕要亲自考校一番!”
午后,宣室殿内,阳光和煦。刘备已换常服,荀彧、郭嘉在旁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