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槐花落处定山河

大汉刘玄德 齐麟yabi 3040 字 6个月前

就在这文臣低语赞同、武将压抑不耐,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在殿堂内无声交锋、僵持不下的微妙时刻,尚书令荀彧,被誉为“王佐之才”的年轻重臣,缓缓从文官班列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如雪后青松,仪态从容若巍峨山岳。玄色的深衣裁剪得一丝不苟,下摆随着他沉稳的步伐纹丝不动,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韵律之上。他径直来到御阶之下,对着御座上的刘备,深深一揖,姿态无可挑剔。他的出现,瞬间攫取了全场的目光,连那些细微的议论声也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被陛下倚为肱骨、总领尚书台机要的智囊,将如何回应王允的老成之论。

“司徒公老成持重,深谋远虑,所言远交近攻、分化瓦解之策,思虑周详,深谙纵横捭阖之道,实乃谋国良言,文若深表钦佩。” 荀彧的声音清朗温润,如同清泉流石,玉石相击,先是对王允的策略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语气诚恳,姿态谦和。王允枯槁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和欣慰,微微颔首,仿佛得到了某种认可。

然而,荀彧温和的话语如同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下一刻,话锋陡然一转,如同九霄惊雷骤然炸响,激起千层惊涛骇浪:“然!” 这个单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文若窃以为,此策虽善,却非当前破局之首选!更非陛下当务之急!实乃……抱薪救火,养虎遗患!”

“哦?” 御座之上,一直沉静如渊海的刘备,目光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锐利无比,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文若有何高见?但讲无妨!”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荀彧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穿透迷雾的星辰,毫无畏惧地迎向天子探询的、蕴含着风暴的眼神。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锋芒和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殿堂的梁柱上,震得人心神摇曳:

“陛下!诸位大人!朝廷新立,威权未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天下群雄,鹰视狼顾,各怀鬼胎!值此风云激荡、生死攸关之际,朝廷最需何物?非时间,非钱粮,非兵甲,而是——雷霆之威!霹雳手段!一战定鼎之赫赫武功!唯有此,方能慑服群小,凝聚人心,使天下知天命之所归!”

他一步踏前,手指如出鞘的利剑,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气势,猛地刺向舆图正中央,冀州心脏——邺城的位置!声音如同战鼓擂响,充满了紧迫感与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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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袁本初!此人,才是我新朝心腹之巨患,肘腋之痈疽!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州郡,名望之隆,冠绝河北,乃至中原!其窃据冀州富庶之地,带甲何止十余万?战将千员,谋士如云!其修宫室,僭越礼制;备甲兵,磨刀霍霍;积粮秣,志在鲸吞!其坐拥邺城,虎视眈眈,距我并州根基,仅一太行山之隔!卧榻之侧,岂容此等猛虎酣睡?!此獠不除,朝廷永无宁日,中兴大业,终成泡影!”

“若依司徒公之策,先平凉州,再图分化荆益,坐观二刘相争,待三五年后方图袁绍……” 荀彧的声音陡然变得悲怆而激昂,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紧迫感,“陛下!此乃养虎为患!坐失良机!自欺欺人之举!敢问三五年间,袁绍在冀州会做什么?其必秣马厉兵,广纳豪杰,蚕食周边,稳固根基!待其羽翼丰满,根基深固,将冀州打造得铁桶一般,则猛虎长出獠牙利爪,凶威滔天!届时,朝廷再欲伐之,恐非倾举国之力、耗十载之功、致血流漂杵而不可得!司徒公言‘待府库充盈,兵精粮足’,然并幽二州,残破之地,纵使陛下与诸公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三五年内,府库粮秣能充盈到支撑一场旷日持久、规模空前的灭国大战否?能比得上袁绍坐拥冀州千里膏腴之地、沃野平川、源源不绝的产出否?一旦陷入消耗,我军千里转运,劳师袭远;敌军以逸待劳,坐食本土!此消彼长,强弱之势立判!我军必先力竭!届时,大势去矣!中兴之望,尽付东流!” 荀彧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将王允策略中潜藏的致命危机赤裸裸地揭露出来,令不少原本点头的文臣脸色骤变,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