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喘息之间,

拘留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苍白而均匀。沈飞坐在简易木板床上,背靠冰冷的墙面,左肩的伤口在公安医院简单处理后被重新包扎,现在传来药物和疼痛混杂的感觉。这间拘留室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体面——没有一般看守所的污渍和异味,通风良好,铁门上的观察窗也特别大。

太体面了。体面得不像临时拘留室。

沈飞看了眼腕表——不是他的,被捕时所有个人物品都被收走,这是警察“暂时保管”时发给他看时间的塑料表——上午七点四十三分。从渔港被捕到现在,过去了不到三小时。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铁门打开,进来的是之前在渔港见过的中年警官,现在他换上了常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早饭。”警官把塑料袋放在小桌上,里面是包子、豆浆,还有两个鸡蛋,“按规定,你们要在这里待二十四小时接受调查。不过别担心,只是走程序。”

沈飞没动食物:“你们是什么部门?”

“省公安厅特别行动队,负责重大案件和跨区域协调。”警官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我能回答的不多。只能告诉你,有人在上面打了招呼,要确保你们在这里安全待满二十四小时。”

“白鸦?”

警官眼神微动,没承认也没否认:“吃完东西休息吧。下午会有正式问询,按标准流程来就行。记住,你们现在是‘涉嫌非法入境和携带违禁品的嫌疑人’,别说太多,但也别完全沉默。”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医疗室八点半开门,医生会来给你换药。肩膀伤得不轻,再感染就麻烦了。”

门重新关上,落锁声清脆。

沈飞这才打开塑料袋。包子还是温的,豆浆用保温杯装着。他慢慢吃着,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这出戏是白鸦导演的。用地方公安的力量暂时截住委员会的行动,争取二十四小时缓冲期。但这二十四小时之后呢?委员会有权要求移交“嫌疑人”,公安系统挡不住。

除非……白鸦有别的计划。

或者,这二十四小时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让沈飞有时间思考、联络、决定下一步。

沈飞吃完早饭,开始检查拘留室。十平米左右,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蹲便器和洗手池。墙面刷着浅绿色涂料,没有明显破损或暗格。他站起来,在室内走了一圈,用指甲轻轻敲击墙面——实心的。

但当他走到洗手池下方时,发现了一点异常。排水管的盖板螺丝有近期拧动过的痕迹,其中一颗螺丝的十字槽口边缘有一丝新鲜金属光泽。

沈飞拧开螺丝,取下盖板。排水管深处,粘着一个小小的防水袋。

他取出防水袋,里面是一支老式手机——翻盖的,没有任何智能功能,但屏幕下方多了一个不常见的物理按键。还有一张纸条:“晚十点后可用。频率已预设。白。”

白鸦果然留了后手。

沈飞把手机藏回原处,重新装好盖板。还有十多个小时,他需要耐心等待。

上午八点半,医生准时来换药。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话不多,动作专业。拆开绷带时,他皱了皱眉:“伤口感染比预想的严重。我给你用了强效抗生素,但需要连续注射三天。”

“我可能待不了三天。”沈飞说。

老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仔细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临走时,他留下两板口服抗生素:“按时吃,能撑几天是几天。”

九点,第一个审讯官来了。是个年轻的女警官,态度温和但问话很细:姓名、年龄、职业、为什么会出现在渔港、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沈飞按标准应对:假名,自由记者,调查沿海污染时意外卷入冲突,伤是逃跑时摔的。

女警官记录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中有种“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不戳穿”的意味。问话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她说:“下午还有一轮问询。建议你想想怎么解释背包里的手枪和现金。”

“那是防身用的,海边治安不好。”沈飞说。

女警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收拾文件离开。

上午剩下的时间在寂静中度过。沈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没睡着。他在脑海里梳理线索:

父亲留下的三处文件藏匿点:老家祖宅、东海市中山公园、还有“留给了儿子”的那份。老家的在北方,东海市在东,他现在在西南。先去哪个?

灰隼和委员会。灰隼想活捉他,为什么?仅仅因为他是沈国峰的儿子?还是有别的原因?录音里提到“钥匙”和名单,自己会是“钥匙”之一吗?

白鸦和监察者之眼。这个部门显然有内部矛盾,白鸦在利用他搅局,但目的呢?阻止Ω计划失控?还是派系斗争?

陈岚和其他人。他们分散了,约定在中山公园汇合。那是个公共场所,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又太显眼。怎么安全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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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老周临死前给的金属牌。沈飞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上面的符号——那是特种部队使用的一种简易密码,基于日期和特定算法。他试着回忆老周可能的出生日期、入伍日期,但都不对。

中午十二点,午饭送来了。还是那个中年警官,这次多了个不锈钢餐盘,饭菜不错:米饭、红烧肉、青菜,还有一个苹果。

“下午两点,正式讯问。”警官说,“会有记录和录像。记住,只说基本情况,别提任何敏感词。”

“敏感词比如?”

“委员会、Ω计划、基因编辑、监察者之眼。”警官压低声音,“这些词一旦出现在笔录里,我们就保不住你们了。你们只是普通的违法嫌疑人,明白吗?”

沈飞点头。

警官离开后,沈飞慢慢吃着饭。红烧肉炖得很烂,适合伤员。他在想,公安系统里有多少人是白鸦能调动的?这个“特别行动队”到底有多特别?

下午两点的讯问比上午正式得多。讯问室有录音录像设备,两名警官坐在对面,问题也更尖锐。但沈飞注意到,他们始终在引导他往“普通刑事案件”上靠,避免触及敏感领域。

一个小时后,讯问结束。沈飞被带回拘留室,警官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办理手续,可能罚款,可能行政拘留几天,看情况。”

门关上后,沈飞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今晚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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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晚饭时间。送饭的是个年轻警员,放下餐盘就走了。沈飞吃了几口,突然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步伐节奏不同。

门被打开,陈岚出现在门口。她也被换上了拘留室的蓝色衣服,头发简单扎着,脸上有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怎么样?”她问。

“还行。你呢?”

“他们没为难我。”陈岚走进来,门在身后关上,“讯问很规范,像是在走流程。但我感觉……他们知道我们是谁,只是在配合演戏。”

沈飞点头:“白鸦的安排。用公安系统给我们争取时间。”

陈岚坐在床边,压低声音:“我和苏念卿联系上了。”

沈飞精神一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