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蹲在晒谷场边上啃馒头,手机支架歪歪地卡在石台裂缝里。屏幕亮着,正对着王伯昨夜破篾用的那根竹条。他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抹了把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开始了啊?”赵晓曼从文化站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台旧笔记本。她没停下脚步,径直走到王二狗身后,探头看了眼直播界面。
“刚开。”王二狗头也不回,“人不多,才三百多。”
赵晓曼眯眼扫了眼弹幕。有人问“这是哪儿”,有人问“老头在干啥”,还有人打了个“?”。她把笔记本往石台上一放,掀开盖子,连上王二狗的手机热点。
“你得说清楚。”她说,“这不是表演,是让人看懂。”
王二狗挠了挠头,“我说了这是青山村,也说了这是破篾……可他们看不懂‘破篾’是啥意思。”
赵晓曼接过手机,调整了角度,让镜头正对石台。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说:“这是竹子的初步处理,把一根完整的竹子剖成细条,是所有竹编的第一步。用的刀是祖传的破篾刀,手法讲究顺力走锋,不能急。”
弹幕突然多了起来。
“原来这叫破篾?”
“刀工好稳。”
“这老爷子手都不抖的?”
赵晓曼看了眼王伯的位置,人还没来。她低声对王二狗说:“等会儿他来了,你别光拍手,要讲过程。比如他为什么选这根竹?怎么判断哪面朝外?这些才是看点。”
王二狗点头,“可我不会说啊。”
“那就学。”赵晓曼合上笔记本,“明天开始,文化站开课,教大家怎么讲。”
话音刚落,王伯拄着拐从巷口走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拎着那把旧刀。走到石台前,他看了眼手机,眉头一皱。
“拍这个干啥?”
“让大家看看咱的手艺。”王二狗赶紧说,“李婶的儿子在外头打工,昨儿还说想看您干活呢。”
王伯没吭声,把刀放在台面,抽出一根晾了三个月的雷公竹。他用拇指试了试竹节硬度,翻了个面,刀刃轻轻搭上去。
“北坡的竹,阳面厚。”赵晓曼立刻接话,“王伯挑的这根,五年生,节距均匀,适合做精细活。”
王伯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刀锋落下,竹皮应声裂开,一条细长的篾条顺着弧度滑出。王二狗赶紧把镜头拉近。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上跳。
“他刚才那一刀,为什么没直接劈到底?”有人问。
赵晓曼立刻回答:“因为要保留内韧,外脆内柔,才能弯折不裂。这是经验,也是竹性。”